她抬起头,借着车厢内昏暗的灯光,看向他。他坐在阴影里,侧脸线条紧绷,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中,并未看她。
“回王爷,只是有些头晕,并无大碍。”苏轻语小声回答,心里有点打鼓,“那酒……应该只是普通的酒。”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解释道,“轻语只是觉得,曹帮主那杯酒敬得蹊跷,王爷万金之躯,不宜冒险,所以才……”
“所以才自作主张?”秦彦泽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太复杂,苏轻语一时竟分辨不清里面的情绪。
她心里一紧,低下头:“是轻语僭越了,请王爷责罚。”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苏轻语以为他真的要发怒时,却听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仿佛错觉。
“回去让赵太医看看。”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再次转向窗外,不再言语。
苏轻语悄悄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莫名的委屈和不安,却因他这句算不上温柔、却隐含关切的话,而悄然散去不少。
(他……是在担心我吗?)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似乎更烫了,也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驿馆,秦彦泽果然吩咐赵太医立刻来给苏轻语诊脉。赵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又闻了闻苏轻语身上残留的酒气,最终回禀道:“王爷,苏先生脉象略浮,酒气稍重,但并无中毒或其他异常迹象。那酒……应是无碍。只是苏先生体质偏弱,又空腹饮酒,需好生休息,饮些醒酒汤,明日便无大碍了。”
秦彦泽听完,挥挥手让赵太医退下,对垂首站在一旁的苏轻语道:“既如此,先生回去歇着吧。今日……辛苦了。”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但苏轻语却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谢王爷关心,轻语告退。”她行礼退出书房。
回到自己房间,云雀早已备好了温热的醒酒汤和沐浴的热水。苏轻语泡在热水里,才觉得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酒意也散了大半。
她回想今晚的一切,尤其是秦彦泽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和马车里那句“回去让赵太医看看”,心湖再次泛起涟漪。
(他生气,大概不是因为僭越,而是因为……我把自己置于可能的危险之中?)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颤,一丝甜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悄悄蔓延开来。
而书房里,秦彦泽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醉仙楼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他眼前反复回放着苏轻语仰头饮尽那杯酒时决绝而明亮的侧影,还有她回来后强忍不适、低眉顺眼的样子。
惊怒过后,是更深的震动与后怕。
她竟敢……也如此敏锐。
那杯酒,他自然也有所怀疑。但他身为亲王,有诸多顾忌,也自信能应对。却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管不顾地冲出来,用这种方式……
(这个苏轻语……)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锐利。
曹万山,漕帮……有些账,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至于她……
他目光转向苏轻语院落的方向,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
挡下的不止是一杯酒。
更让某些潜藏的情愫与羁绊,在危机与担忧的淬炼下,变得愈发清晰而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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