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拥着薄被坐在床上,身上披着外衣,额角的药膏散发着持续的清凉感,却丝毫无法冷却她翻腾的心绪。
闭上眼睛,就是刀光剑影,冷箭破空。
但比恐惧更清晰的,是那个挡在她身前、宽阔挺直的背影。是那柄为她格开致命一刀的长剑。是那只稳稳将她从险境中拉出的手。是那声低沉急促、带着紧绷的“可伤着了”。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播放,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心跳失序。
(他当时……是不是很紧张?声音都有点不一样了……还有他看我的眼神……)
苏轻语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她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这不是简单的感激,也不是下属对上司的仰慕。
她喜欢上秦彦泽了。
喜欢他的沉稳睿智,喜欢他倾听她那些“离经叛道”想法时的认真专注,喜欢他雷厉风行却又心怀百姓的担当,喜欢他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的强大与可靠……甚至,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极细微的温和与关切。
这份喜欢,不知从何时开始悄然滋生——或许是在书房夜谈,思想共鸣的那一刻?或许是在码头暗访,看到他另一面的瞬间?或许更早,在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将重任相托之时?
而在今夜生死与共的淬炼下,这份情感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再也无法忽视,疯狂生长。
可是……
苏轻语抬起头,望着窗外同一片清冷的月光,心底涌起巨大的酸楚与清醒。
他是亲王,是皇帝的胞弟,是站在这个时代权力顶端的人之一。
而她,苏轻语,即便顶着“明慧乡君”和“顾问”的头衔,本质上依然是一个来历不明(穿越)、家族没落、凭借特殊能力才得以立足的孤女。
云泥之别,天堑鸿沟。
更何况,他那样的人,肩负着江山社稷,他的婚姻恐怕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做主,必然是政治联姻,利益交换。他对自己,或许只是赏识才能,最多有一份对得力下属的关照和……因共同经历生死而产生的几分特殊情谊。
仅此而已。
(苏轻语,别做梦了。今晚他救你,保护你,是出于责任和道义,也是因为你是他重要的‘谋士’。那瓶药……他不是客客气气地道谢了吗?这就是界限。清醒一点!(?^?))
她用力擦了擦不知何时湿润的眼角,告诫自己。
可是,心却不听使唤。那份悸动,那份因他而起的温暖与安全感,还有那悄悄滋生的倾慕,如同藤蔓,早已缠绕心间,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她知道前路艰难,知道身份悬殊,知道理智应该悬崖勒马。
但情感,从来不讲道理。
她只能将这份刚刚明晰、却注定无望的心事,深深埋藏起来,用理智的土壤层层覆盖。至少,在他面前,她必须还是那个冷静、专业、值得信赖的“苏先生”。
这是她唯一的立身之本,也是……能继续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唯一方式。
夜色渐深,月光偏移。
驿馆两端的房间,两个同样清醒的人,怀着各自翻腾的心绪,望着同一轮渐沉的月。
心湖已乱,微澜难平。
鸿沟仍在,情愫暗生。
这一夜,无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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