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农家早餐后,众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继续赶路。山村的清晨忙碌起来,老农一家带着千恩万谢,收了秦彦泽额外留下的一块银子(足够他们一家数年的嚼用),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少。
侍卫们检查马匹、装备,墨羽在与秦彦泽最后确认绕过坍塌官道的详细路线。
苏轻语站在院中,呼吸着雨后清冽的空气,看着远处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山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希望别再下雨了,这野路骑马可不好受。不过看这天色,好像亮堂些了?老天爷给点面子吧!(`?ω?′))
就在她活动着还有些酸疼的手脚时,一阵细碎稚嫩、带着奇怪韵律的歌声,顺着微风飘了过来。
“……月黑黑,水幽幽,大船吃小舟,骨头沉河底,金银往上流……”
苏轻语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这调子……怎么听着这么瘆得慌?像童谣,可内容……)
她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土坡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童正挤在一起,一边好奇地偷看他们这群“外人”,一边拍着小手,断断续续地唱着:
“……漕工泪,汇成河,老爷笑呵呵……笑呵呵……”
歌声稚嫩,甚至有些跑调,但那些字眼却像冰针一样,猛地刺了苏轻语一下。
月黑、水幽、大船吃小舟、骨头沉河底、金银往上流、漕工泪、老爷笑……
这哪里是普通的山村童谣?!这分明是用孩童天真的口吻,唱出了一幅漕运黑幕下血泪交织、吞噬生命的恐怖图景!
(我的天!这荒僻山村里,怎么会有这种歌谣?!谁教给孩子们的?这简直就是……用儿歌形式流传的民间控诉书!(/?Д?)/)
苏轻语瞬间警觉起来,心脏砰砰直跳。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着那群孩童走了过去。
秦彦泽也听到了歌声,眉头微蹙,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停下与墨羽的交谈,目光追随者苏轻语的背影。
孩童们看到这个衣着比他们好不了多少(粗布裙)、但气质明显不同的姐姐走过来,有些害怕,歌声停了,怯生生地往后缩。
苏轻语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亲切的笑容,从袖袋里(其实是青霜帮她准备的)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饴糖——这是她怕路上低血糖或者需要安抚人时备着的。
“小朋友们,别怕。”她声音放得很轻柔,像在哄自家弟妹,“你们刚才唱的歌真好听,姐姐从来没听过呢。能告诉姐姐,是谁教你们唱的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糖块,晶莹的饴糖在晨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孩童们眼睛亮了,舔着嘴唇,渴望又犹豫地看着糖,又看看苏轻语温柔的笑脸。最大的一个男孩,约莫七八岁,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一小步,眼睛盯着糖:“是……是去年,一个路过咱村,在村头大树下歇脚的货郎叔叔教的。他……他看着可愁了,说是顺河走,货都被‘水鬼’吞了,没活路了,就教我们唱这个,说唱了能……能赶走坏运气。”
货郎?愁眉苦脸?货被“水鬼”吞了?
苏轻语心中疑窦更深。她蹲下身,保持与孩子们平视的高度,将糖块分给他们,继续温声问:“那个货郎叔叔,还说过别的吗?比如……有没有见过夜里河上有奇怪的船?或者,有没有穿得很漂亮、不像村里人的生人来过这边?”
孩子们得了糖,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甜味让他们放松了不少。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货郎叔叔说……说‘老鹰嘴’那边的河湾,夜里闹鬼,有‘鬼火船’,一闪一闪的,不许人靠近,靠近了就要被‘水鬼’抓走!”
“对!我爹也说过,老鹰嘴那边水深弯急,夜里没人敢去!”
“穿好衣服的生人……去年秋天好像来过几个,骑着大马,在村里问了路,往老鹰嘴方向去了,后来就没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