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将话题引向北境:“杨将军,王爷与我怀疑,青云阁及其背后势力,在南边利用漕运敛财破坏的同时,在北边,可能与北狄有所勾连。‘老鹰嘴’那样的秘密据点,地处偏僻,水路(哪怕是季节性河流或隐蔽河湾)可通,正是进行秘密物资转运、人员潜入或情报传递的理想地点。若北境军中……有人被其收买或为其提供便利,对这类靠近边境的异常活动视而不见,甚至加以掩护,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杨老将军听到这里,虎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他奶奶的!若真有这等吃里扒外的混账藏在老子军中,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他喘了口气,看向苏轻语的眼神少了几分疑虑,多了几分凝重:“苏先生所言,并非没有可能。实不相瞒,近来边境那些北狄崽子的小股渗透,确实邪门得很!他们对一些偏僻小路、哨卡轮换时间,甚至部分储备粮仓的位置,都似乎有所了解!战术刁钻,一击即走,我们追剿了几次,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老子早就怀疑,是不是有内鬼给他们递了刀子!”
苏轻语心中一凛,果然如此!她立刻追问:“杨将军,可否详细说说,这些异常渗透发生的时间、地点规律?以及,军中近期是否有人员异常调动、与外界联系频繁、或者生活用度突然提高的情况?”
杨老将军见她问得专业,也不再把她当普通女子看待,沉声将几处遭遇渗透的地点、时间,以及军中几个他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军官情况说了说。
苏轻语一边听,大脑一边飞速运转,结合现代犯罪心理学和内部调查的一些思路,快速归纳:“将军,根据您所说,渗透多发生在防区结合部、巡逻间隙、或者天气恶劣之时,这说明对方对我们的布防规律有一定了解。我建议,可否立刻着手几件事?”
“先生请讲!”杨老将军身体前倾。
“第一,立刻调整部分关键哨卡和巡逻队的路线、时间,采用无规律轮换,打乱固有节奏,让对方掌握的信息失效。同时,在几处遭遇渗透过的地点,以及类似‘老鹰嘴’这样的偏僻河湾、山谷,设立隐蔽的暗哨或活动侦察哨,日夜监控。”
“第二,对您提及的那几位有异常情况的军官,以及所有能接触到边防布防图、巡逻计划、粮草储备信息的军中人员,进行秘密而细致的背景复查和近期行踪、人际往来核查。重点查他们是否有不明来源的收入,是否与南边(特别是江宁、京城)有异常联系,或者是否有人曾接触过南来的商队、僧道、流民等。”
“第三,加强对边境所有非官方通道、废弃驿站、山间猎户小屋、以及类似‘老鹰嘴’河湾等地点的排查和管控,发现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立刻上报,并设法布控。”
“第四,”苏轻语顿了顿,“可否利用被俘的北狄探子?尝试审讯,看能否挖出与他们接头的内线信息,或者他们获取情报的渠道。审讯时,可以尝试一些技巧,比如利用信息差、制造囚徒困境等。”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囚徒困境”的基本原理。
杨老将军听完,脸上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叹服。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苏轻语抱拳一礼,声音洪亮:“苏先生真乃女中诸葛!思虑之周全,谋划之缜密,切中要害,实操性强!末将佩服!殿下得此良佐,实乃大幸!北境防务,若按先生所言调整,必能让那些宵小无所遁形!”
他这一礼,发自内心,再无半点轻视。
苏轻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还礼:“将军过誉了,轻语只是纸上谈兵,具体执行还需仰仗将军和北境将士。”
秦彦泽坐在主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苏轻语从容不迫地分析、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看着她赢得杨老将军这样沙场老将由衷的敬佩,心中那股激赏之情,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仅仅是对她才智的欣赏,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以及,更深层次的佩服。佩服她总能跳出固有框架,抓住问题核心;佩服她即便面对质疑,也能用实力赢得尊重;佩服她明明是个女子,却有着不输任何男儿的胆识与格局。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被肯定而微微泛着光彩的侧脸上,那专注而明亮的眼神,比任何珠宝都要璀璨。
(得此良佐,实乃大幸。)
杨老将军的话,又何尝不是他的心声?
苏轻语感受到秦彦泽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上级对下属的赞赏,而是多了几分清晰可辨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惊叹与折服。
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随即被满满的成就感取代。
(被认可的感觉……真好。尤其是,被他这样认可。(????))
窗外,北境寒风呼啸。
书房内,炉火正旺,信任与敬佩在悄然滋长。
一条条应对危机的策略,从这里发出,即将化作北境边防线上最坚实的盾与最锋利的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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