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语接过文书,仔细看了起来。两人就一些细节又商讨了片刻。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驿站的仆役送来晚膳。
用膳时,秦彦泽忽然状似随意地开口:“明日我们就会进入京畿地界,后日可抵京城。沿途驿站人员复杂,先生日常起居,务必让青霜寸步不离。入口之物,也需更加留心。”
苏轻语正在小口喝汤,闻言抬头,对上他看似平静却隐含关切的目光。她点点头:“王爷放心,我明白。”她晃了晃手腕,那里戴着一只不起眼的乌木镯子,“您给的袖箭,我也一直戴着呢。”
秦彦泽几不可查地扬了下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嗯。”
用过晚膳,苏轻语告退。走到门口时,秦彦泽叫住她。
“先生。”他看着她,灯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沉的暗色,“流言之事,本王会处理。先生……不必忧心,一切照常即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感。没有华丽的安慰,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简单的一句“会处理”,和让她“不必忧心”。
苏轻语的心像是被温水浸了一下,暖暖的,涨涨的。她回身,郑重地福了一礼:“是,轻语知道了。多谢王爷。”
走出主院,夜风寒凉,但苏轻语心里却很踏实。
回到自己小院,云雀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小声嘀咕:“小姐,奴婢怎么觉得这两天护卫大哥们看得更紧了?连咱们院子外面好像都多了人守着?”
“嗯,快回京了,谨慎些好。”苏轻语没有多说,心里却明白,这恐怕不仅是常规的谨慎。
躺在床榻上,她回想起秦彦泽那双压抑着怒火的深邃眼眸,和他那句简单的“会处理”。
(他其实……很生气吧。只是他的教养和身份,让他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破口大骂或者拍桌子。只能把怒火压在心里,转化成更冷酷的行动力。这种闷骚型的愤怒,好像……更带感?啊!我在想什么!(????))
她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忍不住偷偷笑了。
而主院那边,秦彦泽在苏轻语离开后,又在书案前坐了很久。他面前铺着一张白纸,手中拿着笔,却迟迟未落。
烛火将他孤高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许久,他眼中最后一丝波动彻底敛去,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深沉、算无遗策的睿亲王。
他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又画了几条线。目光锐利如刀。
无论是朝堂上的明枪,还是市井中的暗箭。
无论是贪腐的蠹虫,还是复国的余孽。
谁动他看重的人,谁阻碍他要行的路。
他都会——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连根拔起。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枯枝残叶,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激烈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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