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这些,固然是为了反击对手、维护自身权威和推行改革的局面,但不可否认,这些行动也实实在在地,为她清扫着前进道路上的污秽和荆棘。
傍晚时分,车队顺利抵达京城外最后一座官驿。这里距离京城城门只有二十里,规模宏大,戒备森严。
苏轻语刚在安排好的独立小院安顿下来,秦彦泽便派人来请。
这次不是在正房,而是在院落一侧的暖阁里。秦彦泽已经换下了旅途中的劲装,穿着一身家常的雨过天青色云纹直裰,外罩同色系的薄棉氅衣,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清雅的书卷气。他正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小几上摆着一局残棋,手边一盏清茶热气袅袅。
“王爷。”苏轻语行礼。
“先生请坐。”秦彦泽示意她在对面坐下,亲手执壶为她斟了杯茶,“一路颠簸,辛苦了。”
“王爷更辛苦。”苏轻语接过茶,道了谢。她注意到秦彦泽眉宇间那持续了几日的冷冽肃杀之气,似乎消散了不少,虽然依旧沉稳,但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深邃平静。
“京城这两日的动静,先生想必已知晓大概。”秦彦泽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是,略知一二。”苏轻语点头,“王爷运筹帷幄,反击迅速有效,轻语佩服。”
秦彦泽微微摇头:“不过是些微末伎俩,治标不治本。安郡王罪证确凿,倒台只是时间问题。刘家经此敲打,短期内应会收敛。那几个散播流言的跳梁小丑,略施惩戒,以儆效尤。”他顿了顿,看向苏轻语,“然,流言虽暂歇,其影响未必全然消除。明日入京,先生可能会听到、看到更多。本王希望先生……勿要为此等无谓之事烦心。”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苏轻语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维护和提醒。他在告诉她,表面上的流言被压下去了,但暗地里的目光和非议不会少,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苏轻语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王爷放心。轻语既然敢站在阳光下做事,就不怕影子斜。旁人说什么,是旁人的事。我只需做好我该做的,时间会证明一切。”她想起现代那句名言,略作改编,“况且,那些杀不死我的流言蜚语,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呃,我是说,更坚定。”
秦彦泽显然没听过这种说法,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先生之心志,非常人可比。”他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某处,看似随意地问道,“先生可擅弈棋?”
苏轻语看向棋盘,摇了摇头,老实回答:“略知规则,但水平……很臭。”她现代也就是在手机APP上玩过几次人机对战,还是简单模式。
“无妨。”秦彦泽将棋盒推到她面前,“对弈之道,有时与处世之道相通。看得清全局,算得准后手,耐得住性子,抓得住时机。该围则围,该断则断,该弃……则需毫不犹豫。”
他声音平和,但苏轻语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是在借下棋,告诉她接下来在京城这个更大的“棋局”中,该如何自处,如何应对。
她看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又看看对面神色沉静的秦彦泽,心中忽然充满了力量。
(是啊,怕什么。我有超越时代的知识,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有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还有李知音、顾大娘这些真心相待的朋友伙伴。那些躲在暗处嚼舌根、放冷箭的家伙,不过是棋盘上几颗即将被吃掉的‘死子’罢了!)
“王爷教诲,轻语谨记。”她郑重地说,然后拿起一枚白子,虽然棋艺不精,但还是认真地找了个位置落下,“该我走的棋,一步也不会退。”
秦彦泽看着她虽然生疏却透着执拗的落子姿态,眼中笑意更深。
暖阁内,茶香氤氲,棋声轻微。
阁外,京城的方向,灯火渐次亮起,照亮了即将展开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棋局。
冷酷的回击已然奏效。
而真正的智者,早已将目光投向了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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