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黄河水患,朝廷命各郡王捐银赈灾,康郡王称病未捐。今年春猎,康郡王因箭术不精,三箭脱靶,被陛下当众训斥‘不堪大用’。”
“这样的‘贤能’,王叔公是从何处看出的?”
康郡王脸色涨红。
姜衍面不改色:“郡王年轻,可慢慢教导。总好过…”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姜稚,“雍王没有主见,让女子摄政,牝鸡司晨。”
这话说得极重。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姜肃勃然变色:“王叔慎言!稚儿乃父皇亲封镇国安宁公主,持父皇私印协理朝政,何来‘牝鸡司晨’之说?”
“私印?”姜衍冷笑,“陛下昏迷前神志不清,所托是否得当尚未可知。况且雍王膝下无子,只有公主一个孩子。公主又是女子,终究要嫁人生子。”
“难道日后,是让我大晟江山,随了外姓?”
这话戳中了许多宗室心中隐忧。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四起。
姜稚静静听着,指尖在奏折上轻轻叩击。等议论声稍歇,她才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王叔公说得对,父王膝下只有我这一个女子。”
“按祖制,女子不得干政。按礼法,我终有一日要嫁人。”
姜稚站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所以今日,我不以公主身份与诸位论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以‘稚川先生’身份,与诸位论一论,这几年来,是谁在为大晟续命?”
姜稚话音刚落,殿门大开,十二名内侍抬着六口鎏金大箱鱼贯而入。
箱子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惊蛰上前,逐一打开箱盖——
第一箱,是整整齐齐的账册,封皮上写着“黄河治河款项明细”;
第二箱,是厚厚一叠地契、盐引,上面盖着各州府官印;
第三箱,是数百卷工程图,绘着河道、堤坝、闸口;
第四箱,是科举试卷,糊名处已拆封,露出寒门士子的名字;
第五箱,是军械图纸、粮草调度册;
第六箱……空空如也,只放着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稚川”,背面刻“通达天下”。
姜稚走到第一箱前,取出一本账册,翻开:
“当年,黄河决口三处,朝廷国库空虚,工部奏请拨款八十万两,历时三月未决。是‘稚川先生’豪捐百万两白银,三日到账,救民于洪水。”
她将账册递给最近的宗室:“诸位可查,每一笔款项,皆有州县官府印鉴为证。”
那宗室翻开,只见密密麻麻的收支记录,条理清晰,连施粥用了几斗米、雇工付了几文钱都记得分明。
“后来,江南水患,粮价飞涨。”姜稚走到第二箱前,取出一叠盐引,“是‘稚川先生’动用全部商路,从蜀中、湖广调粮八十万石,平价售于灾民。”
“为此,得罪江南七大粮商,损失白银五十万两。”
她又取出一卷地契:“这些,是当年那些粮商为报复‘稚川先生’,联合压价逼其破产时,‘稚川先生’暗中收购的粮仓地契。”
“地契共计二十七处,储粮百万石。这些粮仓,昨日已开仓放赈,平抑江南粮价。”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些地契,上面白纸黑字,记载详细。
“朝廷试行‘糊名特科’。”姜稚走到第四箱前,取出一份试卷,“世家阻挠,称寒门子弟不堪大用。”
“是‘稚川先生’出资百万,在各州府设‘义学’三百所,供寒门子弟免费读书。”
“当年特科取士四十七人,寒门占四十一人,如今这些人,已在各地为官,政绩卓著。”
她将试卷展开,上面朱笔批注密密麻麻,最后一句话力透纸背:“为国取士,不问门第,唯才是举。”
“北疆战事吃紧,军粮被劫。”姜稚走到第五箱前,取出一份调度册,“是‘稚川先生’动用全部商船,从江南紧急调粮三十万石,日夜兼程送至北疆。”
“为此,三艘商船遇风浪沉没,船工死伤十七人。”姜稚声音不由自主哽咽起来。
她翻开调度册,某一页被血渍浸透,已变成暗褐色:“这是船队首领的遗书,他说‘商贾虽卑,亦知报国’。”
大殿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