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的寒气在每个人脸上凝成白霜。
姜稚的剑尖抵在慕容玄心口方向。
但她的目光越过他,死死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火药陶罐。
引线从罐口延伸出来,在潭边石缝中蜿蜒,最终汇聚到慕容玄脚下一个不起眼的铜匣里——
匣盖半开,露出里面缓缓燃烧的香柱。
“一炷香。”慕容玄的声音因失血而嘶哑,断腕处还在汩汩流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痛,眼中只有疯狂的笑意。
“香尽,引线点燃,整个惠陵都会炸上天。公主,你赌是我先死?还是火药先炸?”
姜稚的手稳如磐石,但指尖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剑柄滑落。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想着办法。
而萧寒川也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火药,没有看七星草,只是静静看着姜稚。
看着她紧抿的唇,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映着寒潭幽光的眼睛。
这么多年,他看着小姑娘长成如今执掌乾坤的公主,看着她一次次在绝境中破局,看着她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他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担一切。
“慕容玄。”萧寒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要的,从来不是七星草,也不是稚儿。”
慕容玄挑眉:“哦?”
“你要的是复国的机会。”萧寒川缓缓走近,长刀垂在身侧,刀尖滴着血。
“红莲教蛰伏几十年,暗中积蓄力量,但始终缺少一个名正言顺起兵的理由。前朝遗孤的身份,在百姓心中早已淡去。”
他停在姜稚身侧一步远,目光如刀:“所以你需要一个能让天下人信服的‘暴君’,一个能让红莲教师出有名的‘暴政’。”
“而废太子姜诚是最好的人选。”
“可惜,姜诚倒了,世家退了,如今大晟推行新政,百姓渐安。再这样下去,红莲教永无出头之日。”
慕容玄的笑容渐渐消失。
“于是你设计这一切。”姜寒川继续说,“煽动世家罢市,劫走废太子,引我们南下,设下杀阵。”
“你要的不是杀死我们,是要逼我们做出选择。要么放弃七星草,任由皇帝毒发,朝局动荡;要么强行取药,落入你的陷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无论哪种结果,你都能借此起兵。”
“皇帝若死,你可以说‘天谴暴政’;公主若死,你可以说‘朝廷内斗’。总之,大晟越乱,红莲教越有利。”
寒潭死寂。
良久,慕容玄轻轻鼓掌,断腕处的血随着动作甩出,在月白衣衫上溅开刺目的红。
“精彩。”他眼中闪过欣赏,“镇北王果然不是只会打仗的莽夫。可惜啊,看透了又如何?局面已定,你们无路可退。”
他看向姜稚,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公主,其实我真的很欣赏你。若你愿与我合作,我们完全可以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你主内政,我掌兵权,何必为这腐朽的姜氏皇族卖命?”
姜稚沉默。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慕容玄心头莫名一紧。
“慕容玄,”她轻声说,“你确实很聪明。可惜你忘了我告诉过你的事——”
“我这个人,最讨厌被威胁。”
话音未落,她猛地撤剑,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不是刺向慕容玄,而是刺向自己身侧的寒潭水面!
剑锋入水,精准地挑起一根藏在石缝中的引线!
“你…”慕容玄瞳孔骤缩。
但已经晚了。
姜稚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她挥匕斩断那根引线,同时厉喝:“玄机阁!行动!”
十余名黑衣人再次从水中跃出,精准地剪向那些蔓延的引线。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分工明确——
五人扑向火药罐,六人清理石缝,剩下四人直扑铜匣!
慕容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冲向铜匣,但萧寒川的刀已到眼前!
“你的对手是我。”萧寒川声音冰冷,刀光如瀑,瞬间封死他所有退路。
慕容玄咬牙,完好的左手从袖中滑出一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