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你个江氏!”他指着门内,声音尖利起来,“你让凌初瑶出来!让她亲自跟我说!我倒要问问,她是不是真敢不认我这个爹!”
“我爹在这儿呢。”
声音从院里传来。
凌初瑶不知何时站在堂屋门口,披着件月白色的斗篷,怀里抱着个手炉。她没往外走,就站在那儿,隔着院子,远远看着门口。
凌文才眼睛一亮,推开江氏就要往里闯。
“站住。”凌初瑶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扎得凌文才脚步一顿。
“初瑶!”他挤出笑,“爹来看你了!你看看你,出息了,当‘乡人’了!爹心里高兴啊!”
凌初瑶没接话,只对江氏道:“娘,关门吧。外头风大,别吹着孩子。”
“哎。”江氏应了声,转身就要关门。
“凌初瑶!”凌文才彻底撕破脸,扒着门框吼道,“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你亲爹!你今天要敢不认我,我就……我就去衙门告你忤逆不孝!”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
忤逆不孝,这罪名可不小。
凌初瑶却笑了。
她慢慢走下台阶,走到院门口,隔着门槛看着凌文才。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去告。”她说,“去衙门说,你凌文才,当年为了娶李员外家的丑女儿,抛妻弃女,把原配净身出户。去说,你把亲闺女扔在乡下,几年不闻不问。去说,如今听说女儿有了出息,舔着脸来攀关系,要好处。”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去说。我等着。”
凌文才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真闹到公堂上,他这捕快的差事也别想要了。
“你……你……”他指着凌初瑶,手指发抖。
“我很好。”凌初瑶接过话,“有疼我的公婆,有出息的孩子,有安稳的日子。这些,都跟凌家没关系。”
她转身,往院里走,只丢下一句话:
“关门。以后这种人,别放进来。”
“哐当——”
大门重重关上,差点夹到凌文才的鼻子。
他呆立在门外,听着门内隐约传来孩子的笑声,妇人的说话声,炭火盆噼啪的响声……
那些温暖,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眼神里有鄙夷,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啧,还有脸来。”
“当年干的那些事,当谁不知道呢。”
“初瑶现在出息了,他就凑上来,呸!”
凌文才脸上火烧火燎的,再也待不下去,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差点在结冰的路面上滑倒。
驴车还在村口等着。
车夫看他脸色铁青地回来,小心翼翼问:“老爷,回镇上?”
“回!”凌文才咬牙切齿,钻进车里。
驴车吱呀吱呀驶出村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青砖宅子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像在嘲笑他的狼狈。
车里,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丫头现在有身份,有人撑腰。硬的不行,得来软的……
他眯起眼,心里盘算着别的主意。
而新宅里,大门关上后,院里一片寂静。
江氏有些担忧地看着儿媳:“初瑶,你……你没事吧?”
“没事。”凌初瑶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早该有这么一天。”
她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火。火光映着她的脸,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那些年的委屈,恐惧,绝望……曾经像冰一样冻在心里。
如今,终于被这场当众的决裂,彻底敲碎了。
碎冰化了,流走了。
心里反而空了,轻了。
“娘,”她转头对江氏笑了笑,“晌午包饺子吧。我想吃酸菜馅的。”
“哎,好,好!”江氏连忙应下,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