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微弱,直至停止。
次日清晨,卯时。
天刚蒙蒙亮,雪停了。刘府的下人们陆续起身。管事马婆子拿着钥匙,来到柴房门口——主母昨夜吩咐,今早放李娇娇出来干活。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马婆子打了个哆嗦,探头往里看。
柴房角落里,一个人蜷缩在草堆上,一动不动。
“李娇娇?”马婆子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走近些,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面目青紫,嘴唇乌黑,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身上盖着薄薄一层枯草,裸露在外的皮肤冻成了青紫色,像大理石一样僵硬。
死了。
马婆子皱了皱眉,倒没有多少惊讶。这种天气,关在柴房一夜,冻死个人不稀奇。她转身出去,准备禀报主母。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瞥见李娇娇攥紧的右手。
手冻得像鸡爪,指关节突出,紧紧握着什么东西。指缝间,露出一点黯淡的银光。
马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掰开那只僵硬的手。
一截银簪掉在草堆上。
很短,只有两寸来长,簪头是朵粗糙的梅花,已经发黑。质地很差,是那种最劣等的银子,掺了别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灰白的光。
马婆子捡起来,看了看,不明所以。这种破烂东西,连她都看不上,李娇娇临死还攥着做什么?
她摇摇头,把银簪随手扔回李娇娇身上,起身走了。
柴房里重归寂静。
晨光从破窗照进来,照在那截银簪上。簪头的梅花刻得很粗糙,花瓣歪歪扭扭,像是学徒的手艺。
这是当年林婉娘嫁进凌家时,她娘给她的陪嫁之一。不值钱,却是她唯一从娘家带出来的东西。后来李娇娇进门,看林婉娘不顺眼,抢走了这簪子,说是“这么丑的东西也配戴?”
林婉娘没争,默默摘下来给她。
李娇娇当时得意得很,可戴了几天就嫌丑,扔进了妆匣最底层。凌家出事时,她收拾细软,鬼使神差地带上了这截簪子——或许是因为,这是她从林婉娘那里“赢”来的战利品?
如今,她攥着这截簪子,冻死在柴房里。
像是一个荒诞的句点。
马婆子禀报了王氏。王氏正对镜梳妆,闻言眼皮都没抬:“死了?倒省心了。找个破席子卷了,扔去乱葬岗吧。记得,从后门走,别脏了前院的地。”
“是。”马婆子应下。
当天午后,两个粗使婆子用破草席把李娇娇一卷,抬出刘府后门,扔上了拉泔水的板车。
板车吱呀吱呀驶向城外。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很快盖住了车辙印。
也盖住了这世上,曾经存在过的一个叫李娇娇的女人。
和她所有的罪孽、执念、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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