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脸色铁青:“国库今春存粮,多已调拨各地常平仓备荒,存余本就不丰。且即便有粮,如何运过去?雪深数尺,车马难行,民夫征集亦需时间!难道要将士们饿着肚子,等天晴雪化?”
一位老将军须发皆张,怒道:“等?如何等?前线儿郎们正在冰天雪地里守着国门!朝廷若不能及时输送粮草,军心一散,边疆不保,敌军若趁此机会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可从周边州府紧急调粮呢?”有人提议。
“周边州府存粮亦有限,且同样面临运输难题!暴雪范围甚广,非止边疆一地!”
“可否令将士们……就地筹措?”一个文官小声说。
“放屁!”老将军直接骂了回去,“冰天雪地,草根都冻在土里,去哪筹措?难道让将士们去抢掠边民吗?!”
那文官顿时噤声。
皇帝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目光沉冷。他的视线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焦急、或凝重、或无奈的脸,最终,落在了凌初瑶身上。
她穿着庄重的恭人朝服,身姿笔直地站在那里,面容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皇帝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蜷着,指尖抵在掌心。
“凌氏。”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冷卿奏报,你也看了。边关情势,瞬息万变。粮草乃军中之胆。朕知你善筹划,通实务。于此危局,可有想法?”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有期待,有怀疑,也有秦茂等人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审视的冷光。
凌初瑶出列,敛衽一礼。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份沉静,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惊涛与决断。
“陛下,边疆将士饥寒交迫,危在旦夕。臣妇愚见,当务之急,非是筹措何等精细粮草,而是‘快’与‘简’。需在最短时间内,将最能果腹、最易携带保存之物,送到将士手中。”她的声音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具体如何行,臣妇需即刻回府,调阅仓储账册,与工部熟悉西北地理、物产之官员商议,并核算人力物力。恳请陛下,予臣妇两个时辰。”
她没有空谈,没有引经据典,只提出了最实际的方向和明确的时间请求。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颔首:“准。工部梁尚书,户部胡侍郎,你二人协同凌氏,即刻去办。两个时辰后,朕要听到切实可行之策。”
“臣(臣妇)遵旨!”
凌初瑶再次一礼,转身退出大殿。步伐依旧沉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宽大袖袍下,那紧握的掌心已被指甲刻出深深的红痕,那颗心,正为远在风雪中的那个人,剧烈地、无声地搏动。
跨出武英殿高高的门槛,外面阳光刺目,春风拂面。
她却只觉得,一股来自西北苦寒之地的冷意,已顺着那封急报,悄然渗入了骨髓。
时间,只有两个时辰。
不,对于边疆那些忍饥挨饿的将士而言,每一刻,都可能是生死之隔。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忧惧与心疼强行压下,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与锐利。
抬步,向着宫门外的马车,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