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凌初瑶出列,没有任何虚言,直接陈述,“臣妇与两位大人商议,拟就应急两策。”
她清晰、快速地将“速成粮”与“雪橇运输”的方案道出,并呈上粗略的物料清单、人力估算、时间预期。当听到“雪橇效率可倍于车轮”、“十日之内或可送达第一批粮食”时,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兵部尚书急问:“炒面、肉干,可能果腹?将士长期食用,是否妥当?”
“此乃应急救命之粮,非长久之计。目的在于争取时间,待后续粮道疏通、常规粮草跟上。”凌初瑶回答,“其能量足以维持将士基本体力,支撑十日半月,应无问题。”
一位老将沉吟:“雪橇……老夫在北地见过。确比车马利于雪行。然大规模制作、组织运输,非同小可。何人能统筹?又需多少时日?”
凌初瑶抬头,看向御座,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雪橇制作,需工部全力配合,统一规制。运输组织,需兵部遴选熟悉雪地之官兵、征募可靠民夫。而整体协调督造,臣妇愿请缨!‘凌云记’可提供匠人、部分物料及周转银钱,臣妇亦可亲临现场,督促进度,协调各方!”
主动请缨督造!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有惊讶于她胆魄的,有怀疑她一介妇人能否胜任如此庞杂紧急事务的,也有如秦茂般,眼中闪过深思与衡量——此役若成,其功甚伟;若败,则……
皇帝的目光在凌初瑶脸上停留良久。他看到那女子眼中并无莽撞的激情,只有沉静的决断,与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担当。他又看向刘尚书和胡侍郎,两人虽面色疲惫,但眼神中亦带着被方案说服后燃起的希望。
“准。”皇帝终于开口,一字千钧,“即命凌氏为‘应急粮械督造协理’,协同工部、户部、兵部,全权负责‘速成粮’调制备办及雪橇赶制运输事宜。各部、各衙、顺天府,皆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十日,朕要看到第一批粮食起运!”
“臣(臣妇)领旨!”
旨意一下,整个京城如同一架巨大的机器,在某个中枢的驱动下,轰然启动。
凌初瑶甚至没有回府换下朝服,直接与刘尚书、胡侍郎赶赴工部衙门。命令一道道发出:工部所有木匠停工待命,物料库开放;顺天府衙役奔走于各大木行、作坊;兵部开始筛选曾在北地服役的军士;户部仓吏点燃灯火,连夜清点、分装“速成粮”……
靖边男爵府成了临时指挥部之一。大丫和周伯坐镇,接收各方信息,调度“凌云记”资源。墨渠带着阿木等人,在工部提供的宽敞匠作场内,连夜完善雪橇图纸,培训首批核心工匠。
凌初瑶穿梭于工部衙署、官仓、匠作场之间。查看炒面成色,核对肉干分量,试验不同木料的雪橇底板在模拟雪堆上的滑行效果,与负责运输的军校敲定编队、联络方式……她嗓音很快沙哑,眼底泛起青黑,但每一步指令都清晰果决,每一个环节都紧盯不放。
夜深了,匠作场内依旧灯火通明,斧凿锯刨之声不绝于耳。第一批成型的雪橇被连夜测试。
凌初瑶站在场边,寒风拂过她未换的朝服裙裾。她望着那些渐渐堆积起来的、略显粗糙却结实的雪橇,又抬头望向西北漆黑的夜空。
雪橇……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在心中默念。
烨尘,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