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一片寂静。几个侍立的内侍都睁大了眼——两千斤!如今上好的水田,稻谷亩产不过四百斤。
皇帝又试了豇豆和葵花籽,问清特性,沉吟良久,忽然道:“凌恭人,这些种子,你可能保证在大魏各地皆能种植?”
“民女已在京郊试种一季,辣椒、南瓜、豇豆、向日葵皆能适应北方气候。”凌初瑶谨慎答道,“但南北差异大,若要全面推广,还需在各地选点试种三年,观察其适应性、抗病性,确保不会挤占主粮田地,不会成为害草。”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民女记录的试种日志,从播种到采收,每日气候、土壤、长势皆有记载。另附南洋种植经验,及初步推算的经济价值。”
内侍将册子呈上。皇帝翻开,见里头字迹工整,图表清晰,数据详实,不禁点头:“如此严谨,方是做事的态度。”
他合上册子,看向那四个锦囊:“这些种子,若交予司农司推广,恭人以为如何?”
凌初瑶心下一松,知道事已成大半。但她仍道:“陛下,民女有一请——推广之初,可否先设‘引种示范区’?选江南、中原、西北三处,每处设十亩试验田,由司农司专人负责,按民女所列方法种植。三年后,根据各地表现,再定推广区域与规模。如此,可免盲目推广之弊。”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凌恭人思虑周详,胜于许多朝臣。”他顿了顿,“准了。着司农司即日筹备引种事宜,三年后报朕。至于这些种子——”他指了指锦囊,“便命名为‘安南椒’、‘金瓜’、‘长豆’、‘向阳籽’,录入农书,昭告天下。”
“陛下圣明。”凌初瑶伏地行礼。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黄昏。宫道两旁的石灯笼渐次亮起,橘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漾开。
凌初瑶慢慢走着,脚步有些虚浮——是紧张的,也是释然的。她抬头望向宫墙外那片渐暗的天空,忽然想起试验田里那些红艳艳的辣椒,金灿灿的南瓜。
三年后,这些海外来客会在大魏的土地上扎根。也许江南的百姓会用辣椒炒虾,中原的农人会种南瓜度荒,西北的田间会开满向日葵,百姓的餐桌上会多一道清炒豇豆。
她仿佛看见,那些红色、金色、绿色,将一点点染遍这个国家的山河。
“凌恭人。”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见是瑞亲王从另一条宫道过来。
“王爷。”
瑞亲王走到她身边,并肩而行:“听说今日献了新种?”
“是,陛下已准推广。”
“好事。”瑞亲王沉默片刻,忽然道,“方才陛下召我议事,提起你,说了一句话。”
凌初瑶侧耳。
“陛下说:‘凌初瑶此人,心中有百姓,眼中有天下。’”瑞亲王看着她,“这是极高的评价。”
凌初瑶怔了怔,低头道:“民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瑞亲王重复了一遍,轻叹,“朝中多少人,连该做的事都不肯做。”
宫门在望。临别时,瑞亲王又道:“对了,边关有消息,互市首月交易额超出预期。冷将军信中特意提了,说草原各部为争互市资格,已开始相互约束——抢掠之事,比上月少了七成。”
凌初瑶脚步一顿,眼眶忽然热了。
七成。
那意味着多少边关百姓今夜可以安睡,多少将士不必拔刀,多少家庭不必破碎。
“多谢王爷告知。”她声音微哑。
出了宫门,马车等候在侧。凌初瑶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城。暮色中,飞檐斗拱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沉重而庄严。
她知道,今日这一献,她的名字将更深地刻在这个时代的轨迹上。有荣光,也有重担。
但当她想起那些红辣椒、金南瓜,想起边关少了的七成劫掠,心头便是一片澄明。
马车驶过长安街,两旁店铺已挂起灯笼。食物的香气飘来,孩童的笑声传来,人间烟火,正盛。
凌初瑶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来年春天,该有很多地方要播种新种子了吧。
她忽然有些期待,那些海外来客,会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