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勇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但事故也让我们警醒。”凌初瑶直起身,指向墙上新刷的安全要则,“从今往后,安全是学堂第一要务。每件工具要检查,每道工序要监督,每个学生要先学急救。另外——”她顿了顿,“我已与京城三大医馆说妥,学堂所有学生,从今日起享有‘学伤险’,若在校受伤,医药费全报,另补误工银。”
人群哗然。
学伤险?这可是闻所未闻!
“还有,”凌初瑶继续道,“学堂将设立‘优秀作品奖’。学生做的器物,若被民间工坊采用,可得售价一成作为奖励;若被朝廷工部采纳,另有重赏。”
这话一出,连那几个官员都动容了。
凌初瑶走到展台中央,拿起那个水车模型:“诸位可知,这样一个模型,若交给熟练匠人,能做多大的水车?能省多少人力?能让多少农户早半日吃上新米?”
她放下模型,又拿起那套齿轮:“这个,若是用在纺车上,能让纺线快三倍。用在磨坊,能让出粉多五成。用在提水灌溉上——”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一直沉默的石大勇忽然开口:“夫人,我……我能说两句么?”
人群让开一条道。石大勇走到台前,这个粗壮的汉子有些紧张,搓了搓手,才大声说:“我儿子受伤那日,我气得想砸了学堂。可这三日,我看明白了。”
他转身,指着展台上那些物件:“这些孩子,在家是刨土种地的命。可在这儿,他们学的是真本事!我儿子做的那个水车——”他声音哽了一下,“他娘昨晚摸着模型哭,说咱家祖辈种地,从没想过孩子能做出这东西。”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石大勇深吸一口气:“夫人说了要改,我信。学堂不能关!关了对不住这些孩子,对不住他们手里的本事!”
他话音刚落,几个家长也跟着喊起来:
“对!不能关!”
“我儿子在这儿学了认字、算数,还会画图,回家都能帮我算账了!”
“那些说闲话的,让他们自己来看看!”
刘参将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御史拉住了。那御史低声道:“大人,民心不可逆啊。”
展示会一直持续到午后。
参观的人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许多百姓听说这里有“会转的水车”、“省力的机关”,都跑来看热闹。学生们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能流利讲解,脸上渐渐有了光彩。
凌初瑶站在院角的槐树下,看着这一幕。
墨渠走过来,低声道:“夫人,舆情……转过来了。”
“只是暂时。”凌初瑶目光扫过人群边缘那几个官员,“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们有了民心。”墨渠看向那些围着展品啧啧称奇的百姓,“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夕阳西斜时,人群渐渐散去。
石小柱送父亲到门口。石大勇拍拍儿子的肩:“好好学,爹……爹为你骄傲。”
少年重重点头,眼眶又红了。
凌初瑶最后一个离开学堂。她锁上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空荡荡的展台。那些模型和器物已收了起来,但空气中似乎还留着木屑的清香,和一种崭新的、蓬勃的气息。
马车驶回京城,沿途能听见百姓议论:
“听说了么?技工学堂那些孩子,做出会自己转的水车了!”
“真有那么神?”
“我亲眼见的!还有个什么……齿轮,说是一头牛能拉三盘磨!”
“那学堂不是出过事么?”
“出过事才见真章!人家夫人亲自赔礼赔钱,还把学堂改得更好了。听说还有‘学伤险’,受伤了全包!”
至少今夜,那些孩子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而明日,学堂的钟声会照常响起,刨子会继续推过木料,齿轮会再次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