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三司查到了银钱流向——二皇子府上一个管事,分三次从钱庄支取二百两现银,时间与收买证人的时间完全吻合。
四月十五,三司会审最终堂。
这一次,堂内挤满了人。连告病多日的几位老臣都来了。凌初瑶依旧坐在那张圆凳上,面色平静。
林正清当堂宣读会审结果:
“……经查,御史赵德全弹劾凌氏诸项,皆无实据。所谓‘威胁证人’系钱二狗收受贿赂后诬告;‘旧吏证言’系伪造;‘押解文书批注’系都察院录事刘某受人指使伪造官文书。以上诸人,皆已供认不讳。”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凌文才一案,当年三司定案,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并无枉纵。凌氏在案件审理期间,未与任何官员私下接触;其生父流放前,凌氏曾送衣送银,尽人子之道,反显其仁厚。”
堂内寂静,只有林正清的声音在回荡:
“今查实,此案系二皇子门下官员为打击报复、构陷忠良,不惜伪造证据、收买伪证、诬告朝廷命妇。其心可诛,其行当惩!”
结果宣读完毕,堂内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凌初瑶缓缓起身,向着三位主官,也向着旁听席上那些曾为她说话的人,深深一礼。
她没有说话,但这一礼,胜过千言万语。
四月十六,圣旨下。
伪造文书的录事刘某判斩立决;收买证人的二皇子府管事流放三千里;钱二狗及“旧吏”各杖一百,流放。
御史赵德全罢官削职,永不叙用。
而二皇子——“御下不严,纵容门人构陷朝臣,着闭门思过半年,罚俸两年,撤去监国协理之职。”
这是极重的惩罚。闭门思过半年,意味着二皇子将错过今年所有重要的朝议和庆典;撤去监国协理,更是直接削弱了他在朝中的实权。
至于凌初瑶——
“凌氏忠直坦荡,蒙冤不惧,查实清白后亦无怨怼,实为朝臣典范。赐金二百两,玉带一围,以示褒奖。其‘协理劝农事’等职衔照旧,望继续为朝廷效力。”
圣旨传到靖边男爵府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新绿的梧桐叶,在庭院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凌初瑶跪接圣旨,起身时,春杏已经哭成了泪人。大丫紧紧握着她的手,冬生和府里下人们都红着眼圈。
“好了,”凌初瑶轻声道,“都过去了。”
她让赵管家取来那二百两赏金,当场分给府里每人五两:“这些日子,大家跟着我担惊受怕,辛苦了。”
下人们推辞不敢受,凌初瑶坚持要给:“拿着吧,给家里添些物件,或者存着应急。咱们府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众人这才收下,个个感激涕零。
傍晚,凌初瑶独自走到后园的小池塘边。池塘里的荷花刚冒出尖尖角,几尾锦鲤在莲叶间穿梭。
她在水榭里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染上橘红、绛紫、深蓝。
这一个月,像一场漫长的噩梦。如今梦醒了,她依然坐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池塘,同样的落日。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二皇子势力大损,短时间内再难兴风作浪。而她历经此番构陷,不但清白更显,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在朝臣眼中的形象,反而更加坚实。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人。
瑞亲王当廷力辩,工部户部同僚仗义执言,边关夫君生死相托,甚至那些素未谋面的武将也愿为她说话。
这朝堂,这片天地,终于有了她凌初瑶的一席之地。不是靠侥幸,不是靠钻营,而是一步一步,用实绩、用品行、用这颗为国为民的心,挣来的。
“婶婶,”大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边疆来信了。”
凌初瑶转过身,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夕阳的余晖照在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她心头一暖。
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将信轻轻贴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