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枯瘦的身影,如同失去生机的木偶,静静躺在靠窗的床榻上。
薄被下的身躯,几乎看不出起伏。
正是武当七侠之三,当年豪气干云的俞岱岩!
张翠山脚步猛地顿住。
看着那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曾经意气风发的三哥,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巨大的酸楚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三哥——!”
一声悲怆的呼唤,带着十年离殇与无尽痛楚,响彻在寂静的小院。
张翠山扑到床前,双膝重重跪地,紧紧握住俞岱岩那只枯瘦如柴、冰冷僵硬的手。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滚滚而下。
张无忌默默跟在父亲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俞岱岩扭曲变形、如同枯枝般毫无生气的四肢上。
那正是被大力金刚指寸寸捏碎后,又经年累月萎缩的惨状。
他悄然上前一步。
借着俯身行礼的微小动作,指尖如同不经意般,轻轻搭在俞岱岩露在薄被外的手腕上。
一丝精纯温润的九阳真气,悄无声息地探入。
迅速流转其四肢百骸。
经脉寸断!
筋骨尽碎!
气血枯败!
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伤势之重,触目惊心!
但!
在满级医术的感知下。
张无忌敏锐地捕捉到。
那些断裂的骨骼缝隙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一线生机!
如同被厚厚灰烬掩埋的、未曾彻底熄灭的星火。
有救!
黑玉断续膏配合他宗师巅峰的九阳真气疏通温养。
绝对能让这三师伯,枯木逢春!
张无忌心中一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缓缓收回手指。
看着悲痛欲绝的父亲,看着床上如同活死人般,只有眼珠偶尔转动一下的俞岱岩。
张无忌心中大定。
等两人聊的差不多了,他看准时机,沉声道:“爹,三师伯的伤势虽重,筋骨尽断十年,但并非…绝症!”
“什么?!”张翠山猛地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一把抓住张无忌的肩膀,“无忌!你说什么?!
你…你有办法?!
需要什么?
爹立刻去准备!”
俞岱岩眼中的震惊瞬间被更深的灰暗取代。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带着被希望反复灼伤后的冰冷死寂:
“五…弟…莫…要…安慰…我…”
“师…父…穷尽…十年…尚…束手…无策…”
“我…已是…废人…认…命了…”
每一次希望之后的绝望,都如同钝刀割肉,早已将他残存的意志消磨殆尽。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从云端跌入深渊的痛苦。
张无忌没有理会俞岱岩的绝望,目光直视父亲,声音清晰而坚定:
“爹,冰火岛那位老前辈,不仅给了我们气血丹丹方。”
“临别之时,他还赐予我一剂来自西域的旷世奇药——黑玉断续膏!”
“此药神效,专治筋骨断裂之伤,纵是十年沉疴,骨节错位增生,亦能断骨重续,畸骨重塑!”
张翠山浑身剧震!
气血丹的神效他是亲身验证过的!
那位前辈赐予的药…绝非凡品!
他眼中瞬间燃起狂喜的火焰,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当真?!天佑三哥!
天佑三哥啊!”
俞岱岩将父子俩的对话听在耳中。
黑玉断续膏?
闻所未闻。
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极深的怀疑。
一个九岁孩子口中的“神药”?能比得过师父张三丰穷尽毕生所学?
荒谬!
他闭上眼,不愿再听。
张无忌却从怀中(实则是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
瓶塞拔开,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暗蕴九纹的气血丹,递到张翠山手中。
张翠山立刻会意。
趁着俞岱岩闭目、心神恍惚之际,他闪电般出手,指尖轻弹!
那颗气血丹精准地飞入俞岱岩微张的口中!
丹丸遇津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直冲而下!
“呃…”
俞岱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紧接着,他那如同死水般的躯体猛地一震!
深陷的眼窝里,那灰败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久违的、带着蓬勃生机的暖流,如同地底暗泉冲破万载寒冰,轰然席卷了他枯竭的四肢百骸!
麻木了十年的残躯深处,竟传来了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是血液在加速奔流!
是沉寂的生机在嘶吼着复苏!
他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这陌生的、充满力量感的洪流,枯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三哥!你感觉如何?”
张翠山敏锐地察觉到了俞岱岩的变化,急切问道。
“五弟,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
俞岱岩猛地睁开眼!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暖流竟然如同奔腾的江河,冲刷着他枯败的经脉,滋养着他干涸的脏腑!
一股久违的、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竟从那早已被宣判死刑的残躯深处涌现出来!
他枯槁的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与难以置信!
“三哥!感觉到了吗?”张翠山声音激动得发颤,“我刚刚给你吃的气血丹,是无忌根据老前辈给他的丹方,炼制出来的。
他赐予无忌的黑玉断续膏,也定然是真的!
你的伤,有救了!”
俞岱岩死死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驱散死寂的暖流。
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强大!
十年冰封的绝望之墙,被这陌生的、磅礴的生机洪流,冲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一丝微弱却再也无法压制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他死寂的心湖深处,轰然点燃!
他那双灰败了十年的眼睛,此刻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盯住张无忌,喉咙滚动,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真…真能…治?!如…何治?!”
张无忌迎着他灼灼的目光,神色凝重:
“能治!但过程…极苦!”
“三师伯,你筋骨断裂十年,断骨错位,骨节增生畸形,筋肉萎缩黏连。”
“欲要断骨重续,筋络归位,恢复如初…”
“必先以重手法,将你全身畸变错位之骨节,尽数重新捏碎!”
“再敷以黑玉断续膏,固定夹板。”
“辅以气血丹激发气血,滋养新生。”
“最后,需修炼那位前辈传授于我的一门特殊内功心法,温养经脉,引导药力。”
“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三师伯必能重踏大地!”
张无忌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砸在俞岱岩心上。
捏碎骨头?!
重新经历一次粉身碎骨?!
张翠山听得脸色煞白,倒吸一口凉气。
俞岱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沉寂了太久的、属于武当三侠的刚烈血性,在剧痛阴影的刺激下,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苏醒!
恐惧?有!但瞬间被那燎原的求生之火和武者的骄傲彻底吞没!
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几…几成…把握?!”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火焰。
张无忌直视着他,斩钉截铁:“八成!”
“八成?!”
俞岱岩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师父穷尽十年心力,连半成把握也无!
这九岁稚子,竟敢言八成!
荒谬绝伦!
可体内那奔腾不息,带来久违力量感的气血洪流,又在疯狂地嘶吼着——信他!信这唯一的生机!
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在他残破的躯壳里激烈冲撞!
最终。
那点被绝望掩埋了太久太久的、属于武者的不屈与骄傲,如同沉寂已久的熔岩,轰然喷发!
“治!!”
一个字!
石破天惊!
带着豁出性命的决绝!
如同当年单刀纵横、血染江湖的俞三侠,魂兮归来!
“好!”张无忌点头,“但此事重大,需禀明大师伯、二师伯他们知晓。”
俞岱岩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重重颔首。
是人是鬼,是生是死,他俞岱岩,赌了这条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