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简单,但听在众药师耳中,却如同暮鼓晨钟。他们平日处理灵植,更多是依赖固定的法诀、药液、符箓,何曾想过要如此深入地去“感知”、“顺应”?这已近乎“道”的层面了!
王药师更是若有所思,仿佛触摸到了某个一直模糊的门槛,对钟灵愈发敬佩。
“钟师姐高论,令我等茅塞顿开!”王药师感慨道,随即想起什么,“对了,钟师姐远道而来,想必还未用饭吧?
不如先到客舍歇息,堂内稍后便奉上薄酒素菜,聊表谢意。另外,分院后山的几处药圃,近来也有些小问题,若师姐有暇,能否……”
钟灵正要婉拒客套,忽然心念一动。
她此番出来,除了处理蚀阴藤,本也有查看分院药圃情况的任务。
而且,与这些常年扎根现实的同门交流,或许能了解到更多外界灵植培育的问题与需求。
“王师兄客气了。客套不必,既然来了,去看看药圃也好。”钟灵从善如流。
王药师大喜,连忙亲自引路。其余药师也纷纷跟上,都想再多看看这位“神国来使”的手段。
一行人离开灵药处置司,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分院后山。
这里开辟出了数片大小不一的药圃,以简易阵法调节光照、湿度,种植着数十种较为常见或北境特产的灵植药材。
钟灵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一片片药田。
她的“青木感知”悄然铺开,如同无形的触手,轻柔地拂过那些生长中的植物。
“东首第三畦的‘赤阳草’,日照过足,地火阵残余热气未散尽,导致其阳火之气稍显躁烈,若用于炼制平和丹药,需提前以寒泉浸泡两个时辰中和。”
“西边那一片‘云雾茶’,靠近水脉,湿气略重,茶叶积累的灵气偏阴柔,炒制时火候需比常规猛三分,方能激发其香。”
“唔,那几株‘五叶金线兰’……根系似乎有‘地蚕’啃噬的痕迹,虽不严重,但影响养分吸收,需以‘驱虫粉’混合草木灰,沿根部浅埋一圈。”
她一边缓步前行,一边随口指出各处药圃的细微问题与改良建议,声音平和,却句句切中要害。有些问题,连负责照料的药师都未曾察觉,或者虽觉有异却不明所以。
跟随的药师们最初是惊愕,随即是叹服,最后几乎人手一块玉简,飞快地记录着钟灵的每一句话,如同聆听宗师讲道。
王药师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他知道,钟灵随口指点的这些,对于提高分院药圃的产出与品质,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这哪里是“来看看”,分明是送来了一场及时雨!
消息很快传开。
不仅丹堂的药师,连一些轮值休息、对灵植感兴趣的内外门弟子,也闻讯赶来,远远围观。
只见那位青衣素裙的师姐,行走于药圃之间,宛如草木精灵,言谈间便解众人之惑,指掌过处似有生机流淌,让原本有些萎靡或生长不佳的灵植都精神了几分。
“这位就是钟灵师姐?从神国出来的金丹修士?”
“好厉害!她好像能听懂草木说话一样!”
“听说她治好了连王师叔都头疼的蚀阴藤!”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啊……”
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惊叹与向往。
钟灵并未在意周遭越来越多的目光与议论,她沉浸在与这些现实草木的交流中,不断印证、调整着自己对“青木大道”的理解。
现实世界的灵植,生长环境更为复杂、严峻,也让她看到了许多在小世界优渥环境下未曾遇到过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历练。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
钟灵婉拒了王药师等人盛情的晚宴邀请,只取用了一些简单的灵果清茶。
随后,她在王药师安排的僻静小院中暂歇。
院中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几丛翠竹。
钟灵独坐竹下石凳上,望着池中倒映的点点星光,心神宁静。
今日所为,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是对宗门、对同门的一份回馈。
但显然,这在北凉分院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缠绕的一根嫩绿藤蔓——这是她离开小世界前,万木林中一株颇有灵性的“听音藤”主动分离出的一小段枝桠,此刻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指。
“看来,现实世界,同样需要‘青木’的生机。”钟灵低声自语,眸中光华流转,对未来在宗门中的角色,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而关于“神国来使钟灵师姐”拥有神奇木系能力、轻松解决丹堂难题、指点药圃焕发生机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在北凉分院迅速传开,甚至开始向着天下会分院和其他渠道扩散。
这位昔日天真烂漫的少女,在神国潜修三十年后,正以一种沉静而不可忽视的方式,在现实世界,展露属于她的光芒。
巫行云长老的传讯,在她抵达北凉的当晚,便再次传来,只有短短一句:
“做得不错。灵植堂执事之位,归你了。继续看,继续做。”
钟灵握着传讯玉符,望向小世界方向,嘴角泛起一抹清浅而坚定的笑意。
青木之道,自现实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