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旧址,两仪微尘阵内。
微尘演化洪荒,幻象丛生。
时而烈日灼沙,大漠孤烟;时而冰封万里,雪暴连天;时而古木参天,藤蔓如蟒;时而血海翻腾,尸山骨海……
阵法之力,将闯入者分割、困缚、袭杀。
然而,今日闯入阵中的敌人,并非易于之辈。
天剑宗“七子”之二——凌风与凌云,皆是金丹中期剑修。二人剑心通明,剑意纯粹,虽被幻象所扰,却始终能保持灵台一丝清明,以凌厉剑罡强行破开虚妄,步步为营,向阵法核心推进。
血煞宗那位金丹初期的枯槁长老——血煞上人,更是狡诈狠毒。他并不与阵法幻象硬抗,而是凭借血煞真元对生机的敏锐感知,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幻象间隙中穿梭,专挑守军薄弱处下手,以血腥秘法侵蚀阵法节点,削弱大阵威能。
更麻烦的是,他们并非孤军深入。
随行的,还有超过五百名极西之地各宗的精锐修士,其中筑基不下百人。这些人在凌风、凌云剑罡开路、血煞上人诡秘侵蚀的掩护下,结成战阵,稳扎稳打,不断压缩着守军的活动空间。
阵眼核心,一座以黑曜石垒砌的四方石台上。
聂风单手持刀,雪饮刀锋上凝结着薄薄的冰霜,刀尖微微颤动。他呼吸略显急促,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顺着俊朗的面颊滑落,在下颌凝聚成冰珠,滴落石台,发出“嗒”的轻响。
他已在此主持阵法超过两个时辰。
两仪微尘阵虽玄妙,但范围远超北凉的周天星斗大阵,且要同时应对三名金丹、数百精锐的持续冲击,对主阵者的心神与灵力消耗堪称恐怖。
更让聂风心头沉重的是,他感觉到阵法的运转,正在变得越来越滞涩。
并非灵力不足——天下会分院储备的灵石足以支撑大阵运转数月。
而是……阵法本身,正在被侵蚀、破坏。
“风师弟,西南‘坤’位,第三幻象节点波动异常,有血煞之气渗入!”步惊云冷冽的声音在聂风耳边响起。
他并未在石台上,而是如同最冷静的猎手,游走在阵法幻象与真实空间的交界处,以绝世好剑斩杀那些试图靠近阵眼核心的漏网之鱼,同时以自身对杀意与危机的敏锐感知,为聂风预警。
聂风闻言,立刻调动心神,操控阵法。
石台上悬浮的阵盘光芒流转,西南方向那片“古木丛林”幻象骤然变化,无数粗大藤蔓如同巨蟒翻身,绞向那片异常区域。
“嗤嗤嗤——!”
藤蔓与渗入的血煞之气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血雾升腾。
暂时压制住了。
但聂风脸色更白一分。
这已经是第七处被血煞之气侵蚀的节点了。那血煞上人如同附骨之疽,专门寻找阵法灵力流转的细微间隙下手,阴毒难防。
“这样下去不行。”步惊云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台边缘,黑衣上已沾了不少血污,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胸前有一道浅浅的爪痕,边缘泛着不祥的灰黑色,显然是被尸煞所伤,但他浑不在意,只是冷冷地盯着阵法外围某处,“那血煞老鬼太过滑溜,凌风与凌云又牵制了阵法大半威能。必须主动出击,打断他们的节奏。”
聂风咬牙:“云师兄,再撑片刻!宗主那边……”
“等不及了。”步惊云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北凉战况未明,宗主即便来援,也需时间。阵法若破,阵眼暴露,你我皆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我去斩了那血煞老鬼。至少,能缓解阵法压力,为你争取时间。”
“不可!”聂风急道,“血煞上人虽只是金丹初期,但功法诡秘,尤擅隐匿袭杀。你单独前去,太过凶险!况且凌风与凌云虎视眈眈……”
“正因他诡秘,才必须尽快除掉。至于凌风与凌云……”步惊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煞气,“他们被阵法牵制,分身乏术。我会以最快的速度,一击必杀。”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没入前方翻腾的“血海”幻象之中。
“云师兄!”聂风伸手欲拦,却只抓到了一缕冰冷的空气。他看着步惊云消失的方向,握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他知道,步惊云说的是对的。
阵法在持续侵蚀下,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搏杀。
但……那血煞上人,岂是易与之辈?
聂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全力维持阵法运转,同时神识尽可能外放,关注着步惊云离去的方向。
阵法某处,血雾弥漫的“尸山骨海”幻象之中。
血煞上人如同一只干瘦的老蝙蝠,倒挂在一具巨大的妖兽骸骨眼眶内。他周身血光收敛到极致,气息近乎完全隐匿,只有一双泛着猩红光芒的眼睛,透过骸骨缝隙,死死盯着不远处一道正在缓缓流转的阵法符文。
那是两仪微尘阵一处关键的“阴阳转换节点”。
只需以血煞污秽此节点,便能暂时阻断此处阴阳之气的流转,让阵法出现短暂的、局部的“失灵”。
他已成功污秽了七处次要节点,这是第八处,也是更重要的一处。
“桀桀……再有三处,这阵法便会出现真正的破绽。到时候……”血煞上人心中得意,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一缕粘稠如浆的暗红血煞,无声无息地渗出,如同毒蛇吐信,悄然伸向那枚阵法符文。
就在血煞即将触及符文的刹那——
“铮!”
一声冰冷到极致的剑鸣,自身后骤然响起!
没有预兆!
没有杀气泄露!
仿佛这道剑光,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此刻才“显现”出来!
血煞上人瞳孔骤缩,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周身血光轰然爆发,化作一面厚重的血盾护住后背,同时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向侧方滑去!
“嗤——!”
剑光划过血盾,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血盾被轻易撕裂!
剑光去势稍减,却依旧精准地擦过了血煞上人的左臂!
“啊!”
血煞上人惨叫一声,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层灰黑色的、如同冰晶般的诡异物质迅速蔓延,冻结了伤口,更有一股冰冷刺骨、充满绝望与死寂的剑意,顺着断口疯狂涌入体内!
“步惊云!是你!”血煞上人又惊又怒,看清了来袭者。
步惊云手持绝世好剑,立于三丈之外,黑衣猎猎,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剑尖斜指地面,一滴粘稠的暗红血珠,正顺着剑锋缓缓滑落。
他没有说话。
只是再次抬起了剑。
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生死、无可逃避的沉重压迫感。
血煞上人断臂处剧痛钻心,更可怕的是那股冰冷剑意正在体内肆虐,让他真元运转都变得滞涩!他心中骇然,这步惊云不过是金丹初期,剑意怎会如此恐怖?!这冰冷死寂的意味,简直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
“想杀老夫?你还不够格!”血煞上人厉喝一声,独臂猛地一挥,袖中飞出数十颗鸽卵大小、殷红如血的珠子!
“血煞阴雷!爆!”
珠子凌空炸开,化作一片粘稠的血色雷云,带着刺鼻的腥臭和侵蚀神魂的尖啸,扑向步惊云!
步惊云眼神不变,绝世好剑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
“剑八·改·死寂轮回。”
剑锋过处,空间仿佛凝固。
那扑来的血色雷云,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停在了半空。紧接着,雷云内部,那些狂暴的血煞能量,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斩碎。
而是被那股“死寂”的剑意,从最根本的“存在”层面,强行抹除!
短短一息,血色雷云消散一空。
血煞上人骇然欲绝,再不敢停留,化作一道血光,疯狂向阵法外围遁去!
步惊云岂能容他逃走?
身形化作一道黑线,紧追不舍!
两人一逃一追,在阵法幻象中穿梭。
然而,血煞上人对阵法研究颇深,虽被剑意所伤,遁速大减,却总能利用幻象地形巧妙躲避,一时间竟难以追上。
更麻烦的是——
“步惊云!你竟敢离开阵眼?!”
一声冰冷的厉喝,自前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