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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8章仁祖反正(2/2)

金尚宪捧着那枚被光海君藏在匣子里的荷兰银圆,高高举起:“这就是红毛夷的‘谢礼’!光海君用咱们的铁砂,换来了这个!”

银圆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块凝结的血。

三月十三,仁祖李倧下的第一道圣旨,是“驱逐洋人”:荷兰商人限三日内离开朝鲜,佛郎机教士永不得入境;江华岛的荷兰火炮全部熔毁,佛郎机人的传教册子当众焚烧。

范德林在“鹿特丹号”的甲板上,看着岸上熔炮的火光,对大副骂道:“早说过别带佛郎机人,现在好了,生意黄了!”他不知道,朝鲜译官偷偷塞给他的信里,李倧说“若荷兰只做生意,不帮佛郎机传教,来年可再议”——这是金瑬的主意,留条“只谈利、不谈教”的路。

阿尔瓦雷斯被押上船时,对着汉城的方向画了个十字:“天主的福音,总会回来的。”

译官冷冷地说:“我们国王说了,佛郎机的船再来,只许带货,不许带人。”

四月的紫禁城,朱由校翻着许显纯的密报,嘴角带着笑。密报里说,李倧把“红毛”与“佛郎机”分得门儿清:“绝荷兰贸易,逐佛郎机教士,却留了‘只通商、不传教’的活口。”

“这李倧,比光海君懂‘分寸’。”朱由校拿起块番薯干,“知道明朝恨的是‘教乱纲常’,不是‘商通有无’。”

王安在旁道:“朝鲜新王派来的使者说,愿用两倍的价钱,买咱们的‘改良番薯种’,还说‘永绝西洋教,只学天朝农桑’。”

朱由校望着窗外的海棠,忽然想起豆满江对岸的巴布泰——听说李倧派人送去了十车糙米,说“只要不犯边,可互市”。这新王倒是会办事,既用“斥邪”稳住儒生,又用“通商”安抚女真,还不忘给明朝送“顺民”的信号。

“告诉许显纯,”皇帝用朱笔在密报上批了行字,“送朝鲜二十石‘百日种’,就说‘天朝嘉其明辨邪正’。”

他顿了顿,又道:“让巴布泰‘少抢点’。李倧刚上台,得让他喘口气——只要他乖乖种番薯,不跟荷兰、佛郎机勾连,这朝鲜,就还是咱们的‘藩屏’。”

汉城的五月,金尚宪在成均馆讲“春秋攘夷”,特意加了段“辨红毛与佛郎机”:“红毛者,贪利之狼,可防不可纵;佛郎机者,惑心之狐,必驱之务尽。”台下的儒生们点头称是,仿佛终于分清了“狼”与“狐”的不同。

李倧则在咸镜道设了“番薯营”,用明朝送来的种子开荒。他站在田埂上,望着绿油油的薯苗,忽然对金瑬说:“荷兰的炮或许有用,但佛郎机的教绝不能留。这天下,终究是‘吃饭’比‘传教’要紧。”

江华岛的旧址上,熔炮的铁水已铸成农具,插在新垦的田里。偶尔有渔民说,夜里看见荷兰船在巨济岛外徘徊,却没再靠岸——它们在等“只做生意”的信号。而佛郎机的船,据说转向了日本,那里的大名对“教”的容忍度更高些。

豆满江的水又开始暖了,巴布泰的骑兵在北岸牧马,望着南岸新插的“番薯营”旗帜,没再南下。

这片土地上的博弈,从来都需要“分清账”:哪些是能换的利,哪些是必守的义;哪些是可暂容的商,哪些是必驱逐的教。就像田里的番薯,要分清藤蔓与块根——藤蔓要剪,块根才长得实。

天启三年七月,万丹港的胡椒香气里混着咸湿的海风。郑一官站在商栈二楼的露台上,指尖划过海图上“平户”的位置,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案上的账册摊开着,李旦刚算完与荷兰人的硫磺交易:“红毛夷在长崎外海还有三艘残船,德川幕府不让靠岸,倒省了咱们动手。”

郑一官没接话,目光落在海图边缘的小字——“平户藩,田川氏”。这几个字像根针,刺破了他脑海里那层模糊的薄膜。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个秘密藏在意识最深处,像南洋海底的沉船,平时沉寂无声,却会被某个浪头拍得浮出水面。此刻,随着“平户”“田川氏”这几个词,零碎的记忆碎片猛地涌来:

——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在红烛下为他缝补袖口,发间别着玳瑁簪;

——一个婴儿的啼哭,像破晓的第一缕光,在平户的木屋中回荡;

——多年后,那婴儿长成少年,站在厦门的城楼上,对着海疆喊“还我河山”;

——还有一行模糊的字,像是史书上的记载:“郑森,天启四年七月十四生于平户,母田川松……”

郑一官猛地按住太阳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他一直以为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是海上瘴气引发的幻梦,可此刻“天启四年七月十四”这个日期,像烙铁般烫在他心上——倒推回去,若要让那个孩子如期降生,他必须在今年九月抵达平户,与那位名叫田川松的女子相遇。

“舵主?”陈六捧着刚到的急报进来,见他脸色发白,不由得愣了,“荷兰人在锡兰集结了舰队,颜思齐让您拿主意,是打还是避?”

郑一官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海图上“平户”的位置重重一点:“不打。备船,我去平户。”

陈六瞪大了眼:“平户?德川幕府最近查华商查得紧,再说……锡兰的红毛夷……”

“锡兰让颜思齐盯着。”郑一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去备十船生丝,要湖州最好的辑里湖丝,再带上三箱胡椒,就说是去跟平户藩士做贸易。”

他不能解释真正的原因。总不能告诉陈六,他必须去平户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因为那是历史的轨迹,是那个叫“郑森”的孩子降生的前提。那个孩子,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是将来会搅动东南半壁的人物,是他血脉里最烈的那簇火。

“还有,”郑一官补充道,“去查平户藩士田川七左卫门的底细,越细越好。”

陈六虽然不解,还是躬身应下。他看着舵主重新低下头,指尖在海图上反复摩挲“平户”二字,眼神里有种从未见过的执拗,像是在追逐某个必须抓住的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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