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晨光透过窗棂,在静室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浮动着药草淡淡的清苦气息,混合着窗外新绽的栀子花香。
林暖暖像往常一样,在卯时初刻便轻手轻脚地来到胡璃床前。
她先试了试胡璃耳后的温度,触手温热,与往常无异。
接着,她取过浸了温水的细软棉布,开始为小狐狸擦拭脸颊、耳廓和爪垫。
这是她每日必做的功课,既是为胡璃清洁,也带着某种温柔的仪式感,仿佛通过这样的触碰,能将她的关怀与呼唤传递进去。
棉布轻轻拂过胡璃闭合的眼睑。
就在这一瞬,林暖暖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自己连日劳累看花了眼——就在刚才,胡璃那浓密纤长的白色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林暖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阳光正好移到了胡璃的脸上,将她雪白的绒毛镀上一层淡金。
几息之后,那睫毛又动了一下,虽然幅度细微,却清晰可见!
不仅如此,胡璃那一直平稳悠长的呼吸节奏,似乎也发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胸口的起伏稍稍明显了些许。
“知……知行!”林暖暖按捺住狂跳的心,尽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激动。
程知行正在外间书房审阅格物院新呈报的几份观测计划,闻声立刻起身走了进来:“暖暖,怎么了?”
“你看……你看胡璃的眼睛!”林暖暖指着床铺,声音发颤。
程知行快步上前,俯身仔细观察。
胡璃依旧安静地蜷卧在软垫上,但正如林暖暖所说,她那闭合的眼睑下,眼球似乎在缓慢地、极其轻微地转动,连带睫毛不时轻颤。
凑近细听,呼吸声似乎也带上了一点之前没有的、极细微的吐气音,不再完全是深沉的休眠状态。
更让程知行心中一震的是,在晨光的角度下,他能看见胡璃周身那层一直存在的、极淡的温润光泽,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细微的石子,漾开一圈圈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极其浅淡的灵光涟漪。
那灵光极淡,淡到若非全神贯注且正好在特定光线下,根本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在流转,在呼吸,仿佛沉睡的灵蕴正被一股无形的暖流缓缓唤醒、滋养。
程知行伸出手,悬在胡璃身体上方寸许,没有触碰,只是静静感受。
片刻后,他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他感受到了!
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带着生机与灵性的暖意,正从胡璃体内缓缓散发出来,与他掌心感应。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仅存生命体征的温热,而是蕴含了灵性波动的暖流!
虽然依旧弱小,却如同冰层下开始涌动的春水,预示着封冻正在消融。
“善缘汇聚……真的在起作用。”程知行收回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看向林暖暖,“暖暖,你看她尾巴。”
林暖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胡璃那蓬松的大尾巴自然蜷在身侧,尾尖那一缕已经明显了许多的金色毫光,此刻正随着她呼吸和周身灵光的涟漪,同步闪烁着极其柔和的光晕,明暗之间,仿佛有了自己的节拍。
“她……她是不是快醒了?”林暖暖眼中泛起泪光,既是欣喜,又带着患得患失的小心翼翼。
“还不能确定何时能完全苏醒。”程知行谨慎道,但语气中的振奋显而易见,“但这变化表明,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对的。格物院的事业利国利民,望远镜的出世震动朝野,这些事带来的‘善’的反馈,积累的‘善缘’,确实在滋养她的本源,修复她的伤势。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根本,也更持久。”
他轻轻抚过胡璃的背脊,感受着那皮毛下越来越清晰的生机脉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成就感。
数月来的呕心沥血、艰难博弈、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晚上,那些承受的压力与非议,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
“我们得继续下去,而且要做得更好。”程知行直起身,目光坚定,“格物院的每一项研究,只要能真正有益于世,都是在为她积累复苏的养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院外传来了沈墨刻意放轻但仍透着急切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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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三皇子殿下派人传信,请您速去府上一叙。”沈墨在门外低声道。
程知行与林暖暖对视一眼,知道必有要事。
他最后看了一眼呼吸渐趋平稳、灵光隐现的胡璃,对林暖暖叮嘱道:“好好照顾她,观察任何细微变化,随时告诉我。”
林暖暖用力点头:“你放心去,这里有我。”
三皇子府,书房。
萧景琰屏退了左右,只留程知行与自己的心腹长史李儒。
他神色不似往日闲适,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知行,坐。”萧景琰示意程知行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请你来,有两件事。其一,是喜事。父皇对‘千里镜’及你近期的作为,甚为满意。前日召我入宫垂询,言语间颇有倚重之意。我观圣意,或许不日将有更进一步的恩赏,或实职委派。你要有所准备。”
程知行心领神会,这意味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又加重了,不再仅仅是一个“技术官僚”:“谢殿下提点。臣必当竭诚用事,不负圣恩。”
“其二,”萧景琰语气转沉,“是关于北边。”
他示意李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