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东海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梅雨季节特有的潮湿。
林晚起得很早,其实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她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东海早报》。
报纸还带着油墨的香气,头版头条用加粗加红的黑体字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
《重磅!国家级新区规划正式落地,城南棉纺厂片区划入核心枢纽!》
副标题更是直接得让人心跳加速:《星河湾二期确立为新区金融中心配套住宅,市政重点工程今日启动!》
“来了。”
林晚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抚过那行油墨未干的标题。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但这触感在她心里比丝绸还要顺滑。
上一世,这个消息是在五月中旬才逐渐传开的,但在这个时空,或许是因为某些蝴蝶效应,政策红利提前了一周引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何欣薇头发有些乱,手里提着两袋豆浆油条,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林总!你看新闻了吗?外面疯了!”何欣薇喘着粗气,把早餐往桌上一扔,“我刚才路过报刊亭,看见一群人为了抢一份报纸差点打起来!”
林晚淡定地端起咖啡抿了一一口,眼神平静无波:“看见了。”
“那……那咱们之前买的那些……”何欣薇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是不是赚了?”
“赚?”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外套披在肩上,“这两个字太轻了。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星河湾售楼处。”
……
黑色桑塔纳行驶在通往城南的主干道上。
平时这个点,这条路总是稀稀拉拉没几辆车,毕竟棉纺厂那边是出了名的“贫民窟”。但今天,路况却异常拥堵。
私家车、出租车,甚至还有不少满载的三轮摩托,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车子还没开到售楼处门口,就被堵得动弹不得。
“林总,过不去了。”司机老张回头说道,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前面全是人。”
透过贴了深色防窥膜的车窗,林晚向外看去。
原本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的星河湾售楼处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沸腾的集市。
甚至比集市还要疯狂。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售楼部前的台阶,有人手里挥舞着成捆的现金,有人举着身份证大喊大叫,更夸张的是,还有几个人裹着军大衣、带着铺盖卷,显然是连夜就在这排队了。
“开门!快开门!我有钱!我要全款!”
“别挤了!我都排了一晚上了!”
“我是王局长的亲戚,让我进去!”
嘈杂的叫喊声、咒骂声隔着车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晚推开车门,那股热浪和人声瞬间扑面而来。
“林总,别下去了,太危险了。”何欣薇赶紧跟下来,护在林晚身侧。
“没事,就在这看看。”林晚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售楼大厅的玻璃门内。
那个曾经对她翻白眼、嘲讽她“买不起就别摸”的售楼小姐,此刻正被挤在角落里。她原本精致的盘发已经被挤散了,挂着的工作牌歪歪斜斜,脸上的妆也被汗水弄花了,像个狼狈的小丑。
“大家别挤!别挤!现在没房号了!真的没有了!”售楼小姐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已经哑了。
“啪!”
一沓厚厚的钞票直接砸在了她的脸上。
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秃顶男人红着眼睛吼道:“少废话!老子这有三十万现金!给我拿一套!不管几楼,只要是星河湾的房子就行!”
售楼小姐被砸懵了,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发火都不敢。因为周围还有无数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只要她说一个“不”字,就会被这群人生吞活剥。
这一幕,何其讽刺。
三天前,这里还是无人问津的“烂尾盘预备役”,她是高高在上的销售精英,看不起林晚这个“穷酸学生”。
三天后,这里变成了寸土寸金的聚宝盆,而她成了被资本浪潮拍打得喘不过气来的蝼蚁。
“看那边。”林晚抬了抬下巴,示意何欣薇看售楼处门口那个巨大的房价展示牌。
就在这时,两个保安搬着梯子走了过去。
原本牌子上写着【震撼价:2800元/㎡起】。
保安爬上梯子,拿抹布擦掉了那个“2800”。
保安手里的粉笔。
“刷刷刷。”
粉笔灰落下。
新的数字出现在红色的背景板上:【3500元/㎡】。
“卧槽!抢钱啊!”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小时涨七百?这也太黑了!”
“别废话了!再不买还得涨!我要两套!”
骚动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更加疯狂的抢购浪潮淹没。没有人因为涨价而退缩,反而因为涨价而更加确信这里的价值。
林晚看着那个数字,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太保守了。”她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那个刚爬下梯子的保安还没来得及撤走,售楼经理就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大吼:“改了!总部刚发通知!封盘一小时!一小时后重新定价!”
人群瞬间炸锅,甚至有人想冲破警戒线去打经理。
一小时后。
当那个牌子上的数字再次变动时,连何欣薇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5500元/㎡】。
短短一个上午,房价翻了接近一倍。
而且,
何欣薇手里的豆浆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豆浆溅在她的皮鞋上,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