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冷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厂区门口打着旋儿。
远处,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寂静。不是一辆,而是一支车队。
三辆挂着黄色警示灯的加长重卡,像钢铁巨兽一般,缓缓撕开夜幕,停在了“林家味道”那两扇略显单薄的铁门前。刺眼的远光灯把厂区照得如同白昼,值班室的保安老李吓得手里的搪瓷缸子都掉了,以为是哪里来的拆迁队。
林晚披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汤圆缩在她的臂弯里,警惕地竖着飞机耳,对着那几辆庞然大物发出了低沉的哈气声。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腿迈了下来。
江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指尖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他在车灯的光晕中走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外国人,嘴里正用德语大声交流着什么。
“这就是你要的‘大礼’。”江屿走到林晚面前,随手掐灭了烟头,下巴冲着那一排重卡扬了扬,“验收一下?”
林晚没说话,抱着猫走下台阶。
几个工人已经爬上第一辆重卡,解开了紧绷的尼龙绳,哗啦一声,厚重的防雨布被掀开。
月光与灯光交织下,一台巨大的银色金属设备展现在眼前。它通体由高标号的不锈钢打造,线条冷硬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和复杂的液压管路,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美感。
侧面喷涂着一串德文。
“这是……”
刚披着外套匆匆赶来的沈叔,看着这台怪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干了一辈子食品加工,见过的机器不少,但这玩意儿,他连见都没见过。
“HPP,超高压冷杀菌生产线。”
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冰冷刺骨的金属外壳。
在2025年,这不算什么稀罕物。那时候的高端果汁、生鲜食品,几乎都在用HPP技术。它的原理简单粗暴——不加热,直接利用600Mpa的超高压力瞬间击碎细菌的细胞壁,物理杀菌。
但在现在?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现在的食品行业还在用高温杀菌,鸭脖卤好了一加热,肉质变柴,味道变样,为了保鲜还得拼命加防腐剂。而这台机器,能让鸭脖在不添加任何防腐剂的情况下,保持刚出锅时的鲜嫩口感,并在常温下存放三个月以上。
“这……这能行吗?”沈叔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生怕摸坏了,“不用火煮?就用压力?”
旁边那个留着大胡子的德国工程师听不懂中文,但看懂了沈叔的表情。他用生硬得像是在嚼石头的中文说道:“这,是最好的。FirstCss。德国制造。”
沈叔吞了口唾沫,指着那大家伙:“这铁疙瘩,得多少钱?”
德国工程师伸出一根手指,又摊开五根手指。
“十五万?”沈叔松了口气,“那还行,贵是贵了点,但看着结实。”
“No,No。”德国工程师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属于技术人员的高傲,“一千五百万。”
沈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人民币?那是天价啊!”
“欧元。”江屿站在一旁,淡淡地补了一刀。
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千五百万欧元。
按照2006年的汇率,这是一个让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哪里是机器,这分明是用黄金堆出来的长城!
沈叔扶着旁边的石狮子,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他看着林晚,嘴唇哆嗦着:“晚……晚晚,这咱们可赔不起啊!把厂子卖了都不够买个螺丝钉的!”
林晚没有看沈叔,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台机器上。
她在系统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群里瞬间炸了。
【秃头博士】:卧槽!蒂森克虏伯的初代HPP?这可是工业博物馆级别的神物啊!当年这玩意的造价高得离谱,只有欧洲顶级皇室特供的食品厂才用得起!
【想吃火锅】:林神,你这是把2006年的科技树给点歪了吧?有了这玩意儿,那时候满大街全是防腐剂味儿的零食怎么跟你打?这是满级大号屠杀新手村啊!
【金融巨鳄】:这不仅仅是机器。在那个年代,能搞到这东西的进出口批文,比机器本身更难。林神,你背后的金主有点东西啊。
林晚关掉系统界面,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倚在车门边一脸云淡风轻的江屿。
即使是重生者,即使拥有连接未来的系统,此刻她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
她之前只是在和江屿闲聊时,随口提了一句:“现在的鸭脖很难做全国市场,真空包装口感太差,散装又容易坏,要是有冷杀菌技术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不仅记住了,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动用了难以想象的资源,把这台还在德国实验室级别的设备,跨越重洋运到了这个破旧的城郊工厂门口。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
这是把一把屠龙刀,递到了她手里。
“为什么?”林晚看着江屿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
江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火苗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林总是在怀疑我的动机?”他似笑非笑。
“生意人讲究投入产出比。”林晚恢复了冷静,“这台机器的价值,远超我现在工厂的总资产。江总就不怕我拿着机器跑了,或者根本付不起这笔账?”
江屿低笑一声,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醇厚。
他迈开长腿,走到林晚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林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古龙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