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直径的白色毁灭之光,在那张嘴的前方改变了轨迹,弯曲,旋转,灌入。
画面走到末尾,光束的最后一截被卷进去,歼星武熄火。
画面重新开始。
光束又弯了。
银面的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六根手指的第三根敲了一下扶手的表面。
金属扶手凹进去了一块。
指尖离开的时候,凹陷的边缘有法则碎裂的细纹往外扩散了两寸。
它用力了。
它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灌进核心区内部通讯频道。
“退守本殿。放弃外围。”
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和之前说“有意思”的时候用的是同一个腔调。
频道里没有回复。
三秒。
“……遵命。”
第一个回复进来了。声音在发抖,尾音碎成了两截。
后面的回复陆续跟上来,每一个声音的音色都不一样,但抖的频率出奇地一致。
银面没有关频道。
浑白色的眼球从全息屏幕上移开,转向指挥平台下方的一扇门。门框上刻着和它面具上同款的符文,符文的亮度在波动。
门后面的能量波动在攀升。
通道内。
陈希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落在栈道上的那一瞬,他体表溢出的法则余韵从脚底往四面八方扩散。
通道两侧的壁体同时裂开了蛛网状的纹路。
裂纹从靴底接触点往上爬,爬过壁体的装甲层,爬过走线的管道,爬到天花板上。每一道裂纹的深度都超过了三毫米,金属纤维的断面从裂口里露出来,被法则余韵灼烧成灰白色。
他没有释放威压。
这是他现在正常走路的副作用。
丹田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皇魔熔炉的转化进度还不到三成半,那些没消化的毁灭法则从经脉缝隙里往外渗,经过肌肉,经过皮肤,扩散到空气中,再扩散到他脚下和身边三米内的所有固态物质里。
凯兰跟在他身后一步半的位置,电子眼扫描着每一道裂纹的深度和走向。
数据在后台静默刷新。
宿主法则消化进度:百分之三十一点七。
消化速率:每分钟零点四个百分比。
预估完成时间——
凯兰的逻辑核心算了两遍,放弃了。变量太多,误差区间覆盖了整个有效范围。
陈希在通道中段停了脚。
前方五十米,那扇门框刻着银面具符文的门,正在缓慢开启。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白色,是灰色——和歼星武核心那团星云一个底色的灰。
他没有看门。
他回过头。
乌利尔靠在通道左侧墙壁上。断掉那片光翼的翼根凝了一层暗金色的硬壳,金血渗到地面上洇开的那一小片已经干了,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痕迹。剩下的十一片光翼收拢着贴在背后,翼面上碳化的区域占了四成,边缘翘卷着。
云舒被希尔瓦娜半扶着站在乌利尔右边。云舒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七窍溢出的血线已经干了,牵出几道暗红色的痕迹,银色的发丝粘在脸颊上。腰间的玉漏刻表面多了三道裂纹,刻度盘的指针停在两个数字中间,不再跳动。
希尔瓦娜扶着云舒的手臂,手指攥得指关节发白,弓挂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
炎尊扛着斧头站在最后面,赤色长发甩到脑后,衣襟上沾着金属碎片和圣炎烧焦的灰尘。他的嘴角往上咧着。
拉结尔贴着墙站在走廊的最尾端,双手交叠在胸前,手指在袖口里攥着,掌心的指甲印又多了两个。
“能走吗?”陈希问。
乌利尔的手掌按住墙壁,手臂撑了一下,脊椎从尾椎到颈椎响了一路,整个人从墙上推离,靴底踩实。
剩下的十一片光翼抖了一下,翼面上碳化的区域没有继续扩散。
“能。”
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骨头摩擦的底噪。
云舒从希尔瓦娜的搀扶中抽出手臂,自己站稳了。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她没有开口,只是把粘在脸上的银发拨到耳后,露出的眼神从倦色中找回了焦距。
炎尊扛着斧头甩了一下头发,金色左瞳里的圣炎重新烧到了眼角外面。
“快走快走,打到这份上了还磨叽。”
陈希转回头。
右脚踏上通往核心区的最后一段通道。鞋底碾过焦黑的金属栈道,嘎吱声从靴底传上来,每一步都在栈道表面留下浅坑。
凯兰的电子眼里跳了一下。
数据流的颜色从蓝色切进了橙色,停了零点三秒,又往深紫的方向滑了一格。
他的步伐慢了半拍。
“异常。”
陈希的脚没有停,但耳朵动了一下。
“银面个体法则波动正在攀升。”凯兰的合成音里出现了一段新的停顿格式——连续两个零点一秒的空白,中间夹着一次数据重校。“起始基准——界域境初期。当前读数——界域境中期。攀升曲线未出现减速趋势。”
前方那扇门开到了一半。
门缝里涌出来的灰色光芒把通道两壁照出了颜色,影子从门框往后拖了三十米,盖住了陈希脚下的焦痕。
凯兰的电子眼又跳了一下。
“界域境后期。”
他的声音停了零点四秒。
“仍在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