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二十八天。
洛青州醒来时,发现右手能握了。不是全好,是指尖能碰到掌心。他慢慢握拳,松开,再握。疼,但不是木。疼知道哪里不对,木不知道。疼比木好。
他用右手叠被子。叠得慢,被角对不齐,中间鼓着。他按了按,按不平。但他用右手叠了。昨天用左手,今天用右手。右手回来了。
秦蒹葭在煮粥。她的手和每天一样稳,她的动作和每天一样慢。但她听见后面叠被子的声音,比昨天快了一点。她没有回头。手回来了。
洛青州走出来,右手垂着,但没有昨天那么垂。他走到灶台前,用右手端起粗陶碗。粥是温的,碗是重的,他端得有点晃,但没有洒。他用右手摸了摸碗底的“洛”字,然后喝粥。喝得很慢,手在抖。
秦蒹葭没有帮他。她看着他喝,看着他放下碗,看着他把碗放回灶台最里面。他放的时候,碗歪了一下,他用左手扶正。两只手一起了。
“今天好多了。”她说。
“嗯。能握了。”
她走过来,拿起他的右手,翻过来看。虎口还肿着,但淤青淡了。她用拇指轻轻按了按,他没有缩。
“再过两天就好了。”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块旧布,想蘸热水。洛青州说:“不用敷了。抹药就行。”
她放下布,从柜台上拿起那只旧铁盒,打开,挑了一点黑黑的药膏,抹在他虎口上。凉凉的,辣辣的。她自己抹的,没有让张叔来。
完整一心在铺子里,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另一种方式确认恢复。不是不疼了,是敢用了。用右手端碗,用右手摸字,用右手接药膏。他敢用了,手就回来了。
上午,小满蹲在鸡窝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蛋,白白的,温温的。他看见洛青州走出来,举起蛋。
“今天谁剥?”他问。
“我剥。右手能用了。”
洛青州接过蛋,用右手握着。他轻轻敲了敲,壳裂了。他慢慢剥,手还是抖,但壳一片一片掉下来。他剥得很慢,比昨天小满剥得还慢。剥完了,蛋光光的,白白的,有几处坑坑洼洼。
他把蛋掰成三瓣,一瓣给小满,一瓣给秦蒹葭,一瓣自己吃。他放进嘴里,嚼了嚼。今天的蛋不咸,和昨天一样。
“你剥得好。”小满说。
“不好。坑坑洼洼的。”
“能吃就行。”
小满咬了一口蛋,嚼了嚼,咽下去。他看着洛青州的手,虎口上还有药膏,黑黑的。
“还疼吗?”他问。
“有一点。不碍事。”
小满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洛青州的虎口。药膏黏黏的,凉凉的。
“我爹说,疼的时候,吹一吹就不疼了。”他对着洛青州的虎口吹了一口气,轻轻的,凉凉的。
洛青州看着他的头顶。头发乱糟糟的,有泥,有草屑。他没有动。他让那口气吹在虎口上。不疼了。不是真不疼,是有人吹了,就不觉得疼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口气正在完成一次从未有过的治愈。不是药膏,不是布条,是一个孩子吹的一口气。轻的,凉的,但有用。他记住了这口气。
下午,张叔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洛青州的右手。虎口上还有药膏,但他端碗不抖了。他走进来,没有坐,拿起洛青州的右手看了看。
“好多了。”他说。
“嗯。”
“再过两天,就能使锤子了。”
洛青州看着自己的手。使锤子,修篱笆,搭架子。手好了,就能做了。他在这里,手好了,就能做很多事。
张叔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把小铲子,新的,木柄光滑,铁刃亮亮的。
“给小满的。他上次那把,太小了。”
洛青州拿起那把铲子,握了握,柄不粗不细,刚好。他用右手挥了挥,不重。
“他回来给他。”张叔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的手,好了也给你打一把。打铁的,不是种地的。”
洛青州看着那把铲子,又看着自己的手。打铁的,不是种地的。他的手会握锤子,会敲铁,会打出东西。他以前只会走路,现在会打铁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把铲子正在完成一次从未有过的承诺。不是给小满的,是给他的。手好了,打一把。他在这里,手好了,就会有新东西。
傍晚,小满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拿着那把新铲子,亮亮的。
“张爷爷给的!”他喊。
“嗯。给你的。”
“你的手好了,他也给你打一把。”
“打铁的。”
小满蹲在地上,用新铲子挖土。一铲,两铲,土翻起来,松了,软了。他挖了一个坑,又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