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重重宫苑,越走越偏僻。最终,在一处宫门紧闭、守卫松懈的宫苑前停下。匾额上,“静思苑”三个字已蒙尘。
守卫见是镇国昭宸公主亲至,不敢阻拦,连忙打开了宫门。
院内杂草丛生,殿宇破败。一个穿着陈旧宫装、头发花白散乱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廊下发呆。那背影单薄、佝偻。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过头来。正是慕霜华。她的面容苍老,眼神浑浊麻木。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那空洞的眼中骤然迸发出震惊、怨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的激动。
“是你……”慕霜华的声音干涩沙哑,“你来做什么?来看本宫的笑话吗?”她试图维持体面,却更显凄凉。
京禧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冰冷如刀:“慕霜华,本宫只问你一句。当年,你为何要对母后下手?”
慕霜华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你……你胡说什么!本宫没有!”
“没有?”京禧冷笑,“母后临终前,求父皇‘不要查了’!慕霜华,你扪心自问,母后可曾亏待过你?当年宴席之上,是谁为你解围?你初入宫闱,又是谁在父皇面前为你美言?她待你以诚,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这一连串的质问,狠狠刺穿了慕霜华麻木的外壳。她猛地尖叫起来,情绪彻底失控:
“待我以诚?哈哈哈……”她发出一阵凄厉而扭曲的笑声,“是啊!她楚云舒对谁都好!对陛下,对子女,对后宫所有人,甚至对我……她都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完美!”她的眼神变得狂乱,“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我一个人身上?!”
她喘着粗气,仿佛陷入了疯狂的回忆:“陛下?我根本不在乎陛下!那些妃嫔皇子?与我何干!我只想……只想她的眼里只有我!只想她只对我一个人笑,只关心我一个人!”她的声音充满了病态的执念,“可是她做不到!她永远那么公平,那么宽容,对所有人都散发着她的光和热!就连你——”她猛地指向京禧,眼中是刻骨的嫉恨,“就连你出生时,都有人说你长得像我和皇后生的女儿!她对你那么好,好到让我发疯!”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她对着别人笑!”慕霜华嘶吼着,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浊流下,“我只不过……只不过是想让她病一阵子,让她没那么精力去关心别人,让她只能依赖我……我只是让我父亲寻些让她虚弱的药……我没想过她会死!我没想过!”她嚎啕大哭,语无伦次,“可我父亲……那个蠢货!他寻来的是剧毒!他知道后还威胁我……我害怕……我真的没想过让她死啊!”
她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道:“她死了……她再也不会对任何人笑了……也再不会看我了……”
听着这崩溃的、充满扭曲占有欲的忏悔,京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原来真相竟是如此荒诞又可悲!不是因为争宠,不是因为权力,仅仅是因为这病态的、不被理解的所谓“喜欢”,因为这可怕的占有欲,她那如阳光般温暖的母后,就那样被这肮脏的算计夺去了生命!
而母后临终前,或许已经隐约感受到了这份扭曲情感的可怕,为了不掀起更大的波澜,为了保全更多人,才选择了沉默,恳求父皇“不要查了”!
巨大的悲痛与一种近乎恶心的愤怒席卷了京禧。她看着地上那摊烂泥般的女人,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冰冷的厌恶。
“慕霜华,”她的声音仿佛来自寒冰地狱,“你的‘喜欢’,令人作呕。你根本不配提我母后,更不配懂什么是真正的温柔。你就在这冷宫里,抱着你扭曲的心思,永世忏悔吧!”
说完,她决然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地方。阳光重新照在她身上,却再也驱不散她心底那一片因为至亲被如此荒诞理由夺走而凝聚的、深沉的悲哀与孤寂。
青黛和顾知微默默跟上,看着前方京禧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心中皆是一片沉重。真相,有时比想象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