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既然敲定,长贵得先回趟家收拾行囊,也得跟媳妇嘱咐几句。他与户村辞别时,满心都是即将前往津门的盘算,竟丝毫没留意到户村眼底掠过的那抹深意难测的神色,更未曾察觉背后那道紧盯他背影的锐利目光。
一路快步赶回家里,长贵避开要害,只对媳妇含糊说道:“我要去津门一趟,以前一起做工的老伙计在那边寻了份活计,收入安稳,每个月能挣十块大洋。咱儿子将来读书识字总得花钱,我去干上一阵子,多攒些家底。”
媳妇听着他的话,手上的活计渐渐停了,垂眸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通透。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这性子,若不是实在要紧的事,断不会轻易离家。这趟去津门,多半不是什么寻常营生。你是老爷们,心里自有主意,要去便去吧。”
她抬眼看向长贵,眼神陡然变得郑重起来,“但你得记住,做人得守本分,不偷不抢,更不能做那些给祖宗蒙羞、让妻儿抬不起头的勾当。”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从屋角的陶罐里倒出几摞用布包着的银元,递了过去:“这里面是我攒下的七八块大洋,穷家富路,你带在身上应急。”
言毕,便低头继续缝补儿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指尖的针线穿梭间,似是将所有牵挂都缝进了细密的针脚里。
长贵见媳妇早已看穿他的托词,却并未过多追问,心中既有几分愧疚,又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越解释越是破绽百出,倒不如沉默以对。
当下也不再多言,接过银元塞进怀里,转身收拾起行囊。简单打了个包裹,装上几件换洗衣物,又将那几块大洋小心藏好,便索性摊开被褥,倒头呼呼大睡起来。他心里清楚,此去津门前路未卜,眼下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已是难得的清静。
翌日午间,长贵依约动身,径直往火车站赶去。谁知行至半路,一道熟悉的身影竟迎面走来,正是户村。他神色平静地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看不出喜怒。
“里面装着联络电话和你的活动经费。”户村的目光在长贵脸上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记住两点:一是绝不可向任何人泄露你的真实身份,二是不许轻易依附任何一方势力。”
户村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了,你媳妇的针线活倒是利落。昨天我已派人跟着你回了家,她的手艺,我们都看在眼里。”
长贵浑身一僵,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这黑龙会简直阴狠到了骨子里,竟连他的家人都暗中监视,无时无刻不在用威胁拴住他的手脚。
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深陷泥沼,进退两难,只能任由户村牵着鼻子走,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怀揣着满腹的憋屈与忐忑,长贵按时抵达火车站,与钱永成碰了面。一同前来的,还有他此次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