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器坊的炉火，比春日的阳光更炽热。

卯时刚过，坊内的铁锤声便已震彻云霄。十几座熔炉一字排开，炉膛里的炭火烧得赤红，将半空中的晨雾熏得暖融融的。飞溅的火星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细碎的金子。

萧廷煜是踏着锤声走进军器坊的。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扑面而来的热浪带着铁屑与炭火的气息，他却浑不在意，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座熔炉。

王师傅正蹲在熔炉旁，手里握着一把铁钳，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块烧得赤红的精铁。那精铁是于阗国新贡的，比之前的西域精铁质地更纯，色泽也更乌黑发亮。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将军今日来得早。”

“王叔，上次说的镂空陌刀，改得如何了？”萧廷煜的目光落在熔炉旁的一排刀坯上。那些刀坯已经初具雏形，刀背处被凿出了几条浅槽，既减轻了重量，又不影响刀刃的强度。

王师傅放下铁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脸上满是自豪：“将军您看。”他伸手拿起一把打磨好的陌刀，递了过去，“按照您说的，刀背镂空，刀柄加长了三寸，刀刃也调整了弧度。您试试？”

萧廷煜接过陌刀，入手沉甸甸的，却比之前的款式轻了足足三斤。他掂了掂重量，走到坊外的空地上。那里竖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树皮皲裂，露出里面坚硬的木质。

深吸一口气，萧廷煜双手握刀，猛地挥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木桩竟被拦腰斩断。切口处平整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好刀！”围观的铁匠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连几个正在帮忙的突厥工匠，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大靖的工匠，厉害！”

萧廷煜抚摸着刀身，眼中满是赞赏。这把陌刀，重量适中，劈砍有力，最适合骑兵冲锋时使用。他想起上次演练时，士兵们因为陌刀太重而影响出刀速度的窘迫，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王叔，”萧廷煜转过身，将刀递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这种陌刀，能批量锻造吗？”

王师傅接过刀，仔细端详着，眉头微微蹙起：“批量锻造倒是可以。只是这于阗精铁数量有限，要是全军都换上这种陌刀，怕是不够用。”

萧廷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知道，于阗国的精铁矿产量本就不高，这次进贡的精铁，已是倾全国之力。想要装备全军，必须另寻出路。

他正沉吟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突厥工匠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块黑褐色的矿石，脸上满是急切。

那工匠名叫阿史那，是吐迷度特意派来学习中原锻造技术的。他走到萧廷煜面前，将矿石递过去，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将军，这个，能不能用？”

萧廷煜接过矿石，指尖触到那粗糙的表面，心中忽然一动。这矿石的质地，竟与中原的镔铁矿有些相似，只是色泽更深。他想起突厥部落的草原深处，有一座铁矿，矿脉绵延数十里，只是突厥人不懂锻造技术，只能将矿石当成普通的石头。

“王叔，你看看。”萧廷煜将矿石递给王师傅。

王师傅接过矿石，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将军！这是镔铁！而且是上好的镔铁矿！”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要是将这镔铁矿与于阗精铁混合锻造，不仅能增加刀刃的硬度，还能降低成本！”

萧廷煜的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他看向阿史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这种矿石，你们部落有很多？”

阿史那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自豪：“有！草原深处，到处都是！我们突厥人，以前不知道这是好东西。现在，我们可以献给大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