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国子监。
与太和殿的庄重,龟兹城的热闹不同。这里是一片安静的书香气息。国子监,是大靖的最高学府。这里汇聚了大靖最优秀的学子。也迎来了来自罗马、波斯、天竺等各国的留学生。
此时,正是午后。
阳光透过国子监课堂的明瓦洒在地上,洒在一张张摆放整齐的书案上,洒在一卷卷竹简上。金色的光芒流淌着,给整个课堂都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课堂里安静而肃穆。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正专注地听着讲台上的讲解。这些脸庞有着不同的肤色,不同的眉眼。有大靖的学子,身着青色的儒服,神情专注而认真。有罗马的留学生,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求知。有波斯的留学生,浓密的胡须,深邃的眼眸,神情沉稳而内敛。有天竺的留学生,发髻上插着孔雀羽毛,眉眼温和而宁静。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信仰。却在这一刻坐在同一个课堂里,听着同一个老师讲解,看着同一卷竹简。这是一种奇妙的交融。
讲台上,萧雨宁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襦裙,长发用一支白玉簪高高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眉眼温婉而恬静,像一朵在春风中悄然绽放的兰花。她的手中拿着一支象牙教鞭。教鞭,洁白而精致。她正用这支教鞭轻轻指着面前的一卷竹简。竹简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孙子兵法》中的经典名句。也是,今天她要给这些各国的学子讲解的内容。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泛着淡淡的光晕。她的声音温润如春风,轻轻响起,在安静的课堂里缓缓回荡。
“这句话的意思是,最高明的战争,不是靠刀剑靠武力去征服敌人。”
“而是不用一兵一卒,不用发动一场战争,就能让敌人心悦诚服主动投降。”
“这是战争的最高境界,也是治国的最高境界。”
她的话语轻轻的,却带着一种深邃的智慧。
课堂里依旧安静。各国的学子都在认真地听着。他们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考着这句话的深意。罗马的留学生马可,坐在课堂的前排。他身着一身大靖的青色儒服,与他的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形成了一种别样的反差。他的手中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一张宣纸上轻轻记录着。宣纸上是他用不太熟练的汉字写下的笔记。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他抬起头,举起手,用带着一丝卷舌音的汉语,轻声道:“萧姑娘,我有一个问题。”萧雨宁看到他举起了手,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马可同学,你请讲。”马可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萧雨宁,眼中带着一丝不解,道:“萧姑娘,我听说大靖的军队非常的强大。你们有震天雷,有火箭弹,有最精锐的士兵。你们的军队能横扫草原,能征服西域。”“既然大靖的军队如此强大。为什么还要追求‘不战而屈人之兵’?”“用武力不是能更快地征服敌人,更快地实现统一吗?”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也是所有外国的留学生心中都存在的疑惑。在他们的认知里。强大的国家就应该用武力去征服弱小的国家。就像罗马帝国一样。靠铁骑,靠刀剑,踏遍欧亚大陆,征服一个又一个国家,建立起庞大的帝国。这才是强大的象征。可大靖却不同。大靖有着强大的军队,却始终坚持“以和为贵”。这让他们无法理解。课堂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萧雨宁的身上。
大靖的学子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他们,想知道,他们的这位才华横溢的萧姑娘,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外国的留学生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与探究。他们静待着萧雨宁的回答,想从这位温润如玉的大靖女子口中,寻得一个颠覆认知的答案。
萧雨宁没有立刻回应,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象牙教鞭,目光缓缓扫过课堂上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罗马学子的坚毅、波斯学子的沉稳、天竺学子的平和,还有大靖学子的笃定,都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她的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却多了几分凝重与深邃:“马可同学的问题,问得很好。这恰恰是东西方文明,在治国与处世之道上,最核心的差异。”
她缓步走下讲台,停在马可的课桌旁,目光落在他宣纸上稚嫩却工整的汉字笔记上,轻声道:“罗马帝国的铁骑,确实踏遍了欧亚大陆,用武力建立起了庞大的疆域。我读过你们带来的史书,知道罗马的士兵如何英勇,罗马的军团如何所向披靡。征服,能带来短暂的统一,能带来表面的臣服。可马可同学,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征服的土地上,百姓的心中,是真正的归顺,还是深埋的怨恨?”
马可微微一怔,眉头蹙得更紧了:“可战败者服从强者,本就是世间的法则。罗马会给他们带来先进的法律、宏伟的建筑,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是你们认为的‘更好的生活’。”萧雨宁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波斯的商人曾告诉我,罗马军团征服小亚细亚时,烧毁了他们世代居住的村庄,掠夺了他们的香料与珠宝。那些被你们视为‘落后’的部落,他们有着自己的信仰,有着自己的生活方式。你们的法律,未必适用于他们;你们的建筑,未必是他们想要的家园。武力能摧毁他们的家园,却无法征服他们的人心。”
她转身走向课堂中央,目光扫过所有学子:“大靖初建之时,也曾面临草原部落的侵扰。那时,我们的军队也很强大,可先帝并未选择一味征伐。他派使者带着丝绸与茶叶,带着大靖的耕种技术,去往草原。我们教他们如何开垦荒地,如何纺织布匹,如何治疗疫病。渐渐地,草原部落不再南下劫掠,因为他们知道,与大靖通商,与大靖交好,能得到比劫掠更多的东西,能让他们的子民安居乐业。”
“如今,草原的可汗每年都会派使者来长安朝贡,草原的商队带着皮毛与马匹,与大靖的商队交换丝绸与瓷器。他们自愿学习大靖的文字,自愿遵循大靖的通商规则。这种臣服,不是靠刀剑逼迫,而是靠民心所向。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真谛。”
萧雨宁的声音,如春雨般滋润着每个人的心田。课堂里鸦雀无声,各国学子都陷入了沉思。马可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几个字,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这时,波斯学子阿里站起身,他身着大靖儒服,腰间却系着波斯风格的银饰,声音沉稳:“萧姑娘,我明白了。武力征服是一时的,民心所向才是长久的。可如果遇到冥顽不灵的敌人,不愿通商,不愿交好,只想发动战争,大靖又该如何应对?”
“以战止战。”萧雨宁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利剑,“大靖崇尚和平,却从不畏惧战争。我们研制震天雷、火箭弹,不是为了侵略他国,而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守护丝路的安宁。就像龟兹的萧都护,组建丝路护卫军,清剿盗匪,用的是武力,可目的却是为了让各国商队能安心往来,让丝路能重现繁荣。这种战争,是为了终止更多的战争,是为了守护更多人的和平。”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温和:“真正的强大,不是看你能征服多少国家,而是看你能守护多少和平,能让多少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大靖的军队,是和平的守护者,而不是战争的侵略者。这,就是我们追求‘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原因。”
课堂里响起了稀疏的掌声,先是大靖学子,随后,罗马、波斯、天竺的学子也纷纷鼓起掌来。马可站起身,对着萧雨宁深深鞠了一躬,用流利了许多的汉语道:“萧姑娘,谢谢您。我终于明白了,大靖的强大,不仅仅是武力的强大,更是格局的强大,是智慧的强大。”
萧雨宁微笑着点头:“马可同学,学问之道,在于融会贯通。希望你们能将大靖的智慧,与自己国家的文明相结合,成为连接东西方的桥梁。”
就在这时,国子监的祭酒匆匆走进课堂,脸上带着喜色,对着萧雨宁拱手道:“萧姑娘,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与罗马亲王已缔结永世盟约,互派使节、开设官办商栈、互派留学生、工匠交流等事宜,均已敲定!”
课堂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各国学子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喜悦,他们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东西方文明的交融,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罗马学子们相互拥抱,他们为自己的国家能与如此强大而包容的大靖结盟而自豪;波斯学子们则想到,未来丝路之上,贸易将更加顺畅,他们的家族生意,也将迎来新的机遇;天竺学子们眼中闪烁着光芒,他们期待着在大靖学到更多先进的技艺,带回自己的国家。
萧雨宁的眼中,也满是欣慰。她知道,皇祖母与陛下的心愿,正在一步步实现。大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书写着世界的新格局。
与国子监的书香气息不同,西市的琉璃瓷坊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炉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工匠们的脸庞。大靖的瓷匠与罗马的玻璃匠们,正围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罗马工匠卢修斯,身着大靖的短打,沾满釉料的手中,拿着一块透明的玻璃片,对着阳光仔细观察。他的身旁,大靖瓷匠王景明,手中捧着一件青瓷瓶,瓶身上绘着罗马风格的卷草纹,线条流畅,色彩温润。
“王师傅,你看,这玻璃的透明度,若能与你们的瓷器工艺结合,一定能做出举世无双的器皿。”卢修斯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却充满了热情。他将玻璃片递给王景明,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