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秋,来得总是温软而绵长。
太和殿的檐角,挂着的鎏金铜铃被秋风拂过,发出清越悠扬的声响,穿过层层宫阙,飘向皇城的每一个角落。殿内,龙涎香的烟缕依旧袅袅,只是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朱红的立柱旁,站着的文武百官皆身着朝服,腰系玉带,神色肃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御座之上。
御座上,萧承宇端坐着。
他已年过五旬,鬓角染了几缕霜白,却丝毫不见老态。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温和而坚定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淡然与从容。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绣着十二章纹,在殿内的宫灯映照下,泛着庄重而威严的光芒。只是今日,他的指尖没有落在案头的奏折上,也没有点向那卷熟悉的《万国舆图》,而是轻轻放在膝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的群臣。
殿下,站在首位的,是太子萧瑾宸。他年方二十有五,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承袭了萧承宇的温和,又多了几分少年意气的锐利。一身紫色蟒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只是此刻,他的双拳微微攥着,掌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眼底带着一丝难掩的忐忑与敬重。
在太子身侧,依次站着的,是靖王萧景珩、荣王萧景曜,还有几位宗室亲王与肱骨大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有不舍,有期待,有敬重,也有一丝紧张。
他们都知道,今日,陛下要颁下一道足以载入史册的圣旨。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铜铃的清响,一声又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萧承宇缓缓抬眼,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太子萧瑾宸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回荡:“众卿,今日召你们前来,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议,也与天下万民宣告。”
他的话音落下,阶下的群臣皆是身子一凛,齐齐躬身:“臣等恭听陛下圣谕。”
萧承宇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而后缓缓开口:“朕自登基以来,已二十有八载。二十八年间,仰赖母后的谆谆教诲,倚仗众卿的同心协力,依靠天下万民的勤勉耕耘,大靖方能内安百姓,外和万邦。如今,大靖四海升平,五谷丰登,丝路畅通,万邦来朝,陆海双丝路已然成型,天下格局,焕然一新。”
他的目光望向殿外,仿佛能看到朱雀大街上往来的各国使节,能看到西市琉璃瓷坊里忙碌的工匠,能看到国子监里潜心求学的各国学子,也能看到龟兹丝路学院工地上,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盛世,是母后毕生的心愿,是大靖历代先祖的期盼,也是朕与众卿,与天下万民一同铸就的荣光。”萧承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只是,朕已年过五旬,精力渐衰。而大靖的未来,需要更年轻的肩膀,需要更蓬勃的力量,去守护,去开拓,去将这盛世,推向更辉煌的明天。”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群臣皆是心头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虽早有猜测,却当亲耳听到陛下说出这番话时,依旧忍不住心头激荡。
太子萧瑾宸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恳请父皇三思!父皇春秋正盛,精力充沛,大靖离不开父皇的指引,天下万民离不开父皇的庇护!儿臣尚且年轻,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
话音未落,靖王萧景珩与荣王萧景曜也一同上前,躬身道:“儿臣等恳请父皇三思!”
其余文武百官,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恳请陛下三思!愿陛下万寿无疆,继续执掌江山!”
一时间,太和殿内,满是群臣的恳求之声,情真意切,震耳欲聋。
萧承宇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他抬手,轻轻摆了摆:“众卿平身。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让喧闹的大殿,瞬间恢复了寂静。
群臣缓缓起身,依旧是神色凝重,目光中满是不舍。
萧承宇的目光,重新落在太子萧瑾宸身上,语气郑重:“瑾宸,你是朕的长子,自小便聪慧好学,宽厚仁善,颇有治国之才。这些年来,你随朕处理朝政,巡视地方,安抚百姓,与各国使节交涉,已然积累了足够的经验。你心怀天下,体恤万民,懂得‘以和为贵’的治国理念,也明白‘以战止战’的处事之道,你,是继承大靖江山的最佳人选。”
萧瑾宸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看着眼前的父皇,那个从小教导他读书习字,教导他治国安邦,教导他“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父皇,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父皇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是为了大靖的未来,为了这盛世的传承。
他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父皇,儿臣定不辱使命!定当恪守祖训,以和为贵,勤政爱民,守护好大靖的江山,守护好天下的万民,将这盛世,代代传承下去!”
萧承宇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缓缓点了点头:“好,好啊。”
他接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瑾宸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内心坚韧,有主见,有担当,更重要的是,他深明大靖的治国理念,懂得文明交融的真谛。有他在,大靖的盛世,定然能够延续,甚至更加辉煌。
随后,萧承宇抬手,对着阶下的内侍道:“宣旨。”
“遵旨。”
一名身着明黄色锦袍的内侍,躬身走上前,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清越的声音,在太和殿内缓缓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眷,嗣守大靖江山二十有八载。赖天地之庇佑,祖宗之灵护,万民之勤勉,致四海升平,万邦来朝,盛世已成。朕今春秋渐高,精力稍衰,思及大靖万世基业,当择贤能者承之。太子瑾宸,仁孝端方,聪慧明达,心怀天下,体恤万民,素有治国之才。今朕愿效法古圣,禅位于太子瑾宸。自即日起,太子即皇帝位,改元‘永延’,大赦天下。朕退位后,称‘太上皇’,居景阳宫,颐养天年。新帝登基,当恪守祖训,以和为贵,勤政爱民,内安百姓,外和万邦,延续盛世,开拓未来。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片刻后,太子萧瑾宸率先跪倒在地,对着萧承宇,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声音铿锵:“儿臣遵旨!谢父皇隆恩!”
紧接着,文武百官,宗室亲王,皆齐齐跪倒在地,山呼万岁:“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划一的呼声,震彻云霄,穿过太和殿,飘向皇城,飘向长安的大街小巷,也将这一重大的消息,传递给了天下万民。
禅位诏书,正式颁下。
大靖,迎来了新的帝王,也迎来了新的时代。
萧承宇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身。他走下台阶,来到萧瑾宸面前,亲手将他扶起。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萧承宇的眼中,是欣慰与期许;萧瑾宸的眼中,是坚定与承诺。
“瑾宸,从今往后,大靖的江山,就交给你了。”萧承宇的声音,温和而郑重。
“父皇放心,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天下万民所望。”萧瑾宸躬身,语气坚定。
萧承宇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从容而淡然,没有丝毫的留恋。龙袍的下摆,在青石板上轻轻扫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身后,是即将登基的新帝,是忠心耿耿的群臣,是他一手铸就的盛世江山。
走出太和殿,秋风迎面吹来,拂起他鬓角的白发。萧承宇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眼中满是释然。
二十八年的帝王生涯,他兢兢业业,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从最初的内忧外患,到如今的四海升平;从最初的丝路受阻,到如今的陆海双丝路畅通;从最初的孤芳自赏,到如今的万邦来朝。他一步步,将大靖,推向了世界的中心,铸就了前无古人的盛世。
如今,他终于可以卸下肩上的重担,好好休息了。
他想去宁封宫,陪陪父皇萧景渊和母后李燕儿。想和他们一起,看着这盛世江山,看着孙辈们,将这盛世,继续传承下去。
他想去西市,看看琉璃瓷坊里,那些新研制的器物;想去国子监,听听雨宁讲课,看看那些各国学子的模样;想去龟兹,看看廷煜和知夏,看看丝路学院的建设,看看那条繁华的丝路古道。想去弟弟妹妹们所在的地方看看。
他想,做一个清闲的太上皇,看看这天下,看看这盛世,看看那些,他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
太和殿内,萧瑾宸站在御座之下,接受着群臣的朝拜。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的众人,最终,落在了殿外的方向。那里,是他的父皇,是大靖的太上皇,是铸就这盛世的伟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缓缓走上御座,端坐其上。
这一刻,他是大靖的新帝,是天下的共主。
他的肩上,扛起了沉甸甸的责任。那是父皇的期许,是皇祖母和皇祖父的期盼,是天下万民的希望,更是大靖盛世传承的重任。
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要恪守祖训,以和为贵,继续推行父皇的治国理念,让大靖的开放包容,惠及万邦;让文明交融的火种,继续沿着陆海双丝路,播撒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勤政爱民,体恤万民,让大靖的百姓,继续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让天下的万民,都能感受到大靖的温暖与善意。
他要开拓进取,不断创新,让大靖的科技,更加先进;让大靖的工艺,更加精湛;让大靖的海船,驶向更远的海洋;让大靖的商队,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守护好这盛世,也要开拓更辉煌的未来。
萧瑾宸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属于帝王的威严,也是属于年轻帝王的蓬勃朝气。
他抬手,对着阶下的群臣,沉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群臣缓缓起身,目光恭敬地落在新帝身上。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靖的历史,将由这位年轻的帝王,继续书写。
而他们,将与新帝一同,携手并肩,守护这盛世江山,开创更美好的明天。
禅位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当消息传到朱雀大街时,正在街上往来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太上皇圣明!”
“新帝万岁!”
“大靖盛世,永世长存!”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皇城的方向,行叩拜之礼。脸上,满是激动与喜悦。
他们感激太上皇萧承宇,是他,让他们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是他,让大靖走向了盛世;是他,让他们感受到了身为大靖子民的骄傲与自豪。
他们也期待着新帝萧瑾宸,期待着这位年轻的帝王,能够继承太上皇的遗志,将这盛世,继续传承下去,让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长安的街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欢呼雀跃,庆祝新帝登基,庆祝这盛世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