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延元年的重阳，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拂着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宁寿宫的庭院里，却是一片姹紫嫣红，热闹非凡。

重阳佳节，素有赏菊、登高、插茱萸的习俗。而宁寿宫的菊花，在整个皇城，都是数一数二的。萧景渊特意让人从各地搜罗了数百种名品菊花，摆满了整个庭院。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嫣红的、墨色的，单瓣的、重瓣的、卷瓣的，千姿百态，争奇斗艳。一朵朵菊花，在秋风中傲然挺立，开得热烈而绚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庭院的中央，搭起了一座宽敞的赏菊台，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摆着桌椅。赏菊台的四周，摆满了茱萸，红色的茱萸果，点缀在翠绿的枝叶间，格外鲜艳。按照习俗，插上茱萸，可避灾祈福。

宫人早已将庭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桌椅摆好，点心茶水备齐，只等主人前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庭院里，给菊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给茱萸描上了一道金边。微风拂过，菊花摇曳，茱萸轻摆，清香四溢，让人神清气爽。

李燕儿和萧景渊，早早地就来到了庭院里。

李燕儿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织金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菊花纹样，头上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鬓边别着一朵盛开的黄菊，显得温婉而端庄。她的手里，握着一把茱萸枝，正慢条斯理地，将茱萸插在赏菊台的四周。

萧景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跟在她身边，帮她递着茱萸枝。他的动作，温柔而细致，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茱萸的枝叶。

二人并肩而立，在赏菊台旁，默默地插着茱萸。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的轻响，以及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这样的安静，温馨而美好。

插完最后一枝茱萸，李燕儿直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目光望向满院的菊花，眼中满是笑意。

“今年的菊花，开得真好。”李燕儿轻声说道，“比往年的，还要鲜艳，还要茂盛。”

萧景渊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茶，笑着说道：“是啊。这些菊花，都是我让人从各地搜罗来的名品，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喜欢，就好。”

李燕儿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她抬眼，看向萧景渊，眼中满是温柔：“辛苦你了。每年的重阳，你都要为我准备这些。”

“傻瓜。”萧景渊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只要你喜欢，我做什么，都值得。”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满是深情。那深情，历经数十年的岁月，从未褪色，反而愈发浓郁，像陈年的老酒，愈品愈香。

李燕儿看着他的眼睛，心中一动。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

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孤身一人，在这深宫里，举目无亲。

那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新帝，手握重兵，英姿飒爽。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萧景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温柔而沙哑，带着几分回忆的缱绻。

李燕儿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她的思绪，仿佛瞬间回到了数十年前，回到了那个桃花盛开的春日。

那年，她刚穿越过来，穿越到了成婚三年无子嗣、皇城内外人人私下嘲笑不受皇上宠爱的人人可欺的大靖同名同姓的懦弱皇后身上。初来乍到，她对这个陌生的时代，充满了恐惧与不安。幸好，她在恐惧、痛苦极度绝望中激活了多子空间双系统。此后，她利用多子空间双系统，一步步完成蜕变：智斗太后、贵妃等人，提高学识，御花园偶遇’皇帝萧景渊，以诗词欲擒故纵’获得萧景渊的关注……

“那时候，我觉得，你变了，不似之前的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萧景渊的声音，温柔而深情，“你有你的想法，有你的抱负。你和这深宫里的其他女子，不一样。你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循规蹈矩，你有自己的追求，我喜欢那样的你。”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有强迫你做什么，也没有试图改变你。我只是，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保护你。我知道，只有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你才会真正的快乐。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皇后的身份，只是因为，你是李燕儿。”

“我想，陪在你身边，看你实现自己的抱负，看你绽放光芒。我想，和你一起，携手并肩，走过这一生。”

李燕儿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心里暖暖的，酸酸的，五味杂陈。

是啊，他一直都是这样。

从年少时，到如今，数十年的岁月，他始终如一。

他尊重她的想法，支持她的决定，保护她的安危。

在她提出推行新政，遭到满朝文武反对的时候，是他，坚定地站在她身边，为她撑腰，为她抵挡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明枪暗箭。

在她提出要开拓丝路，要发展海运，要与万邦交好的时候，是他，毫不犹豫地支持她，派军队，派官员，协助她，实现她的想法。

在她遇到困难，遇到挫折，感到疲惫，感到迷茫的时候，是他，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给她力量。

他从未，因为她是女子，而轻视她。也从未，因为她的想法，太过超前，而否定她。

他只是，一直陪着她，支持她，守护她。

李燕儿轻轻吸了吸鼻子，将头，靠得更紧了一些。

“还记得，当年我们推行新政的时候吗？”李燕儿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那些老臣，极力反对，说我们的新政，离经叛道，会动摇国本。百姓们，也不理解，觉得我们的新政，会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糟。那时候，我们的压力，真的很大。”

萧景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慰她，又像在回忆那段艰难的岁月。

“是啊。”萧景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时候，真的很难。每天，都要处理一大堆的奏折，还要应付那些老臣的弹劾，那些流言蜚语。朝堂之上，一片反对之声，连宗室里，都有不少人，对我们的新政，颇有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