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穹那沉重如山的叙述落下后,山谷中的寂静持续了许久,众人都沉浸在那种跨越万古的悲壮与孤寂感中,难以自拔。
片刻之后,那古老而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将众人从历史的余韵中拉回,指向了更加现实、甚至可能更加危险的任务:
“所以,小苏瑾,还有你们几个小家伙,我要托付你们的事,主要有两件。”
它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第一,便是尽你们所能,用你们的方法、机缘、乃至气运,去尝试推演、探寻我主人——道祖残魂可能的下落。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鲲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希冀,“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否真的彻底消散了,还是……以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依然存在于这世间的某个角落。哪怕只是一缕残念,一点真灵印记……”
苏瑾郑重地点了点头,她能感受到这份托付背后的千钧重量:“鲲穹前辈,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萧清寒、叶星辰等人也神色肃然地颔首。此事虽难如登天,涉及上古秘辛与灵魂奥义,但既然承了对方开放“云归处”的情,又亲历了那段过往,于情于理,他们都无法推脱。
“这第二件事……”鲲穹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也带着几分凝重与不确定,“或许与我此次醒来有关。”
它的话语让众人心中一凛。
“我沉眠之前,已将自身气息与力量彻底内敛,与此地地脉同化。按常理,除非此界再次面临灭顶之灾,或者有同层次的力量刻意将我唤醒,否则我应当会一直沉睡下去。”鲲穹缓缓道,“而将我‘挠醒’的,与其说是小苏瑾你的眼泪和心声,不如说是……那滴眼泪中蕴含的某种‘异界魂引’特质,以及你们到来时,外界天地间一丝极细微、却让我感到熟悉的……‘波动’。”
“熟悉的波动?”萧清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莫非是……与当年那裂隙有关?”
“不错。”鲲穹肯定了萧清寒的猜测,“虽然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我对那股气息……铭心刻骨。那是域外邪源的气息,混杂着主人最后封印之力留下的‘伤痕’印记。”
它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怀疑,主人当年舍身补全的那道裂隙……或许并未如我们当初以为的那样,被永久、彻底地封印。或者说,封印本身,在经历了漫长岁月后,可能出现了某种……松动?或者,有新的力量在试图触动它?”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一凉!当年那道几乎毁灭一切的裂隙,若是再现……
“我需要你们,在寻找主人残魂线索的同时,也去探查一下那道裂隙如今的状况。”鲲穹直接提出了要求,“它位于……”
随着鲲穹的意念传递,一个极其模糊、仿佛被层层时空迷雾和扭曲法则遮蔽的坐标,印入了众人的意识。那地方,即使在现今的修真界舆图上,也属于绝对的禁忌与未知领域,被称为“归墟绝渊”或“万法寂灭之地”。
“我知道那里极其危险,以你们现在的修为,贸然靠近核心区域,无异于送死。”鲲穹显然考虑到了这点,“我并非要你们深入裂隙,只需在外围安全距离,用你们的眼睛,用你们的感知,去确认一下封印的整体状态,以及是否有异常的邪气泄露或法则扰动。”
它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提醒:
“记住,远远观察即可。切莫好奇,切莫靠近。更不要试图用任何力量去触碰或探测裂隙本身!”
似乎是为了强调那地方的恐怖,鲲穹的意念中,伴随着坐标,还传递过来一幅极其模糊、却足以让灵魂战栗的“意象画面”——
那并非它亲眼所见(沉睡前裂隙已封),而是基于它当年亲身经历、以及对那邪源本质的理解,所推演出的、裂隙若完全展开或失控时可能呈现的“景象”:
那并非一个简单的空间裂缝。
它更像是一个“存在”的伤口,一个法则的“癌变”点。
边缘并非整齐的撕裂,而是不断蠕动、增生、又不断湮灭的混沌态物质,颜色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污浊与虚无交织,看久了仿佛连视线和神魂都会被吸进去、腐蚀掉。
从裂隙深处泄露出的,不是风,不是光,也不是寻常的魔气,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湮灭”与“无序”的气息。它仿佛能消解灵气,腐蚀道基,扭曲心智,让靠近的一切——无论是血肉之躯、金石法宝、灵力结界,甚至是时间与空间的规则——都逐渐崩坏、瓦解,归于最原始的混乱与虚无。
仙人若沾上一丝,仙体可能枯萎,道果可能蒙尘;魔族若被卷入,魔核可能崩碎,魔魂可能永堕混乱;即便是没有实体的鬼魅,靠近那里也会被彻底撕碎存在本身……那是一个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显得脆弱不堪的绝地。
而在那污浊蠕动的裂隙最深处,隐约似乎有无数难以名状的阴影在蠕动,发出无声的、足以让真仙佛陀都心神失守的嚎叫与呢喃,仿佛连接着宇宙中最深沉、最恶意的虚无……
这幅仅仅是通过意念传递的“景象”,就让苏瑾、萧清寒等人面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神魂感到阵阵刺痛与不适,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连系统小医在苏瑾识海里都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光球缩成了一团。
那是一个真正的“绝地”,一个连想象都觉得亵渎与恐惧的地方。
“明白了吗?”鲲穹的声音将他们从那可怖的意象中拉回,“探查,但绝不要招惹。我需要知道,那道伤口,是否还在安稳地愈合,还是……又开始溃烂了。这关乎此界所有生灵,也关乎我主人牺牲的意义是否会被颠覆。”
两件任务,一件渺茫如大海捞针,一件危险如行走于毁灭边缘。但众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我们明白了,鲲穹前辈。”苏瑾代表众人,做出了承诺,“我们会谨慎行事,尽力而为。”
寻找真神残魂,探查上古裂隙……他们的“云归处”安居之旅尚未开始,肩上已然压下了足以改变世界命运的重担。而这一切,都始于这处宁静山谷之下,一位孤独神兽万古不变的执念。
鲲穹那沉重而危险的任务描述,让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但紧接着,它那宏大声音里的凝重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近乎狡黠的轻松?
“不过嘛,你们也不用太过紧张。”鲲穹的声音似乎“飘”近了一些,“我说了要你们帮忙,自然不会让你们这些小娃娃(在它眼里确实都是)空手去冒险。我会……用我的方式,跟你们一起。”
跟我们一起?众人一愣。以它那动辄引动天地、身躯如山如岳的形态,如何“一起”?走到哪里恐怕都是移动的天灾和瞩目的焦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