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她伸手虚虚一握,画面中出现了伏魔长老那枚代表着最高戒律的、古朴厚重的玄铁印章虚影。
“最起码现在,你只有四颗印章。”她将印章虚影把玩了一下,随即收起,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清冷与遥远,“伏魔长老那里,有我的联系方式。马上,你我就能通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头”,仿佛在作最后的宣告:
“我已经布好传送大阵。随时……与你面对面。”
话音落下,留影珠的光芒渐渐黯淡,洛清璇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室清冷的月华余韵,以及那句“随时与你面对面”所带来的、无形的巨大压力。
议事厅内,重归死寂。只有萧清寒一人,站在原地,手中握着已然恢复平静的留影珠,面色沉凝如水,眼神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风暴。百年前的抉择,今日的婚约,宗门的律法,个人的情感,还有那位强势归来的师叔……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而那张唯一的“通行证”——婚书,正静静地躺在案上,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议事厅内只余萧清寒一人,对着那枚已然黯淡的留影珠和两份空白的婚书,思绪翻腾,心绪难平。
就在他沉浸在那份突如其来的、来自百年前的质问与压力中时,议事厅的门被再次轻轻推开。伏魔长老领着无忧、镜明、文昌、铁刑四位长老,面色各异地走了进来。他们并未走远,显然一直在外面等候。
萧清寒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伏魔长老身上。那目光深邃,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被隐瞒的冷意。
伏魔长老感受到他的视线,古板严肃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愧色,他避开萧清寒的目光,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干,解释道:“宗主……清寒,我……我也是没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认命:“她是长辈……是我等的师叔。辈分摆在那里,她开口要那枚印章……我,我不能不给。”显然,洛清璇不仅联系了他,还以某种方式索要或暂时保管了代表他个人意志的印章。
伏魔长老抬起头,看向萧清寒,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理解:“而且……清寒,说句心里话。我觉得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和当年那个恪守礼法、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年轻宗主,不一样了。你有能力,也有权力,去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追求自己真正的幸福。”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萧清寒这些年变化的认可,以及对这段师徒恋情的某种程度的理解(或许也是被无忧等人念叨多了的结果)。
“在她没有回来之前,”伏魔长老的声音变得郑重,“我……可以祝福你。祝福你和苏丫头。”
然而,他话锋一转,眉头却又蹙了起来,目光扫过旁边同样面色凝重的无忧长老等人,继续说道:“可是刚才……在外面,无忧他们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伏魔长老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是那孩子的画像。其他的……我没细看,也不该看。但是……那双眉眼……”
他顿了顿,看向萧清寒,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提醒:“不是和‘那个人’……很像吗?跟他十八九岁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那个人”,指的自然是洛清璇。
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在萧清寒脑海中炸响!
他之前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洛清璇的质问和婚书的阻碍所吸引,此刻被伏魔长老一点醒,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苏瑾的模样——尤其是她笑起来时,那双清澈灵动、仿佛会说话的、弯弯的眉眼。
的确……那双眼睛的神韵,那份灵动与纯净,与百年前竹林月下、尚未被伤心与决绝笼罩的洛清璇,何其相似!尤其是洛清璇十八九岁、最是青春明媚的时候……
这个发现,让萧清寒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某种……替代?或者,是自己潜意识里,被那份相似所吸引?
他从未刻意将苏瑾与洛清璇作比较,也从未觉得苏瑾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苏瑾就是苏瑾,独一无二,是他历经生死、看清本心后的选择。可此刻,被伏魔长老这么一说,那份埋藏极深的相似性,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突然扎进了他的心里,带来一丝隐秘的不安和自我怀疑。
伏魔长老看着萧清寒变幻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啊,清寒……你得好好想想。这个婚……你该不该订?这份婚书……你能不能签?”
“这不仅仅是一份婚约,更是你对自己内心的审视,对过去与未来的抉择。是遵循本心,无视那点‘相似’,坚定地选择现在的苏瑾?还是……被这份相似所困扰,重新审视自己对苏瑾的感情,是否掺杂了过去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伏魔长老的声音更加低沉,“如果你现在执意签字,等到一年后,清璇师叔归来,当面质问,你又该如何自处?苏丫头若知此事,又会作何感想?”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萧清寒刚刚因洛清璇影像而翻腾的心湖上,也浇在了他因即将订婚而产生的炽热喜悦上。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五位长老都看着萧清寒,等待着他的决断。而那两份空白的婚书,仿佛成了拷问他灵魂的试卷,答案,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简单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