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有直接上通往西川的高速，而是拐向了通往清源县的省道。这是李双林特意要求的。江阳是战场，清源是摇篮。有些告别，必须亲自完成。

清源县城外的路口，几辆公务车早已等候。车旁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干练利落、年约四十出头的女性，正是新任清源县委书记孙莉。她旁边是县长张帆，以及其他几位县委常委。再往后，是不少闻讯赶来的乡镇干部和群众代表，规模比不上江阳，但同样安静而肃穆。

李双林的车停下。他推门下车，孙莉和张帆立刻迎了上来。

“李市长！”孙莉的声音有些激动，伸出手。她的手温暖有力，眼神清澈而坚定，依稀能看到当年在清源县委办跟着李双林搞调研、写材料时的那股拼劲和灵气。经过几年历练，尤其是在李双林调离后主持县政府工作、成功推动“清源模式”深化，她已然褪去青涩，多了主政一方的沉稳。

“孙书记，张县长，辛苦你们专门跑一趟。”李双林握住孙莉的手，又和张力等人一一握手。张力是他当年在清源时一手培养起来的实干派，从开发区主任干到县长，扎实肯干，只是性格稍显内敛。

“老领导要出远门，我们怎么能不来送送？”孙莉的眼眶也有些发红，她努力笑着，“清源的干部群众，都念着您的好。听说您要去西川，大家心里……既为您骄傲，又实在舍不得，也担心。”

“是啊，李市长，”张力接口，语气诚挚，“西川那边……条件太苦了。您一定要多保重身体。清源这边，有孙书记带着我们，一定把您打下的基础巩固好，把‘清源模式’发展好，绝不给您丢脸！”

李双林看着眼前这两位自己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已成为清源发展的顶梁柱，心中感慨万千。他从随身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形物件。

“孙莉，还有清源的各位同志，”李双林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清晰，“清源是我工作过的地方，也是给了我很多锻炼和启发的地方。在这里，我学到了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怎么在复杂局面中寻找突破口，也真切感受到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几个字的分量。”

他缓缓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边角磨损、保存完好的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字，但孙莉一眼就认出来，呼吸顿时一窒——那是当年李双林在清源担任县委书记时，老领导杨国威调离前送给他的工作笔记！里面记录了杨国威多年基层工作的心得、思考，甚至是一些挫折教训，是真正的“传家宝”。李双林曾多次在关键时刻从中汲取智慧和力量。

“这本笔记，是当年杨国威主任离开清源时交给我的。”李双林将笔记本郑重地双手递到孙莉面前，“现在，我要去西川了。清源，就正式交给你们了。”

孙莉的手微微颤抖，她不敢接，声音哽咽：“老领导，这……这太珍贵了！这是杨主任给您的，我……”

“拿着。”李双林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它是一种精神的传递，是一种工作方法的传承。杨主任当年把它交给我，是希望我能用它服务清源百姓。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是希望你和张力，和清源所有的干部，能继续用它，服务好清源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清源现在发展势头不错，‘天能动力’的关联项目也落地了，老百姓的日子有了实实在在的改善。但是，越是在顺境的时候，越要警惕。要警惕发展可能带来的新的不平衡，警惕成绩可能滋生的骄傲自满，更要警惕……某些看似远去、实则可能改头换面再次出现的顽疾。这本笔记里，记录的不只是经验，也有教训。你们要经常翻看，对照反思。”

孙莉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我明白！老领导，您放心！我和张力，还有清源全体干部，一定牢记您的嘱托，守好这份基业，发展好这份事业，绝不让清源人民失望，也绝不让您和杨主任的心血白费！”

孙莉和其他班子成员也重重地点头。

李双林欣慰地笑了笑，然后看向路口更远处那些翘首以盼的群众代表。他走过去，和几位老熟人握手、交谈。有当年他蹲点帮扶的脱贫户，如今已经是村里的致富带头人；有他力排众议引进的企业负责人，现在企业红红火火，吸纳了大量就业；还有普通市民、教师、医生……每个人的话语都朴素而真挚，充满了感激和祝福。

“李书记，常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