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上方,八角莲台之上。
火云真人一直紧闭的眼皮,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缝隙之中显露出的,并非人类黑白分明的眼眸,而是两团缓缓逆时针旋转,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血色旋涡。
一道冰冷,邪恶,能冻结修士神魂,污染道心的恐怖意念,以火云真人为中心,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扫过整座庞大石殿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寸地面,每一寸墙壁,每一只悬吊的“人茧”,每一滴翻腾的血浆……
都被这道意念瞬间穿透,查验。
陆青玄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几乎骤停。
他想也不想,近乎本能地,瞬间切断了所有外放的视线感知,强行停止了脑海中一切翻腾的思绪与剧烈波动的情绪。
将石珠空间的隐匿屏蔽之力,毫无保留地催发到了自身目前所能掌控的极限。
他整个人,从肉身到灵力,从气息到神魂波动,甚至微弱的心跳与体温,都彻底“消失”了。
他不再是“陆青玄”,不再是一个“生命体”。
他化作了脚下岩石的一部分,化作了地脉中一缕最寻常的灵力波动,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火云邪恶冰冷的意念,在石殿中反复查探,涤荡了数遍。
尤其在陆青玄所藏身的这片岩层区域,意念停留,盘桓的时间格外漫长。
他隐隐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一种被“窥视”的异样。
但火云真人神念反复扫视,却又无法锁定任何具体的目标,找不到任何不属于此地的“异物”气息。
最终,火云真人冰冷的意念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缓缓地退去,收回火云真人体内。
他眼中那两团令人心悸的血色旋涡悄然隐没,眼皮重新合拢。
但他那枯槁眉头正中,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了一个极浅的褶皱。
“奇怪……”
一个沙哑,干涩的苍老声音。
在死寂无声,只有血池翻滚声的石殿中低低响起,带着一丝清晰的疑惑。
“刚才……明明有一缕极其细微,陌生的‘窥探’之感……并非来自殿内这些‘材料’的残念……”
“为何……一无所获?”
“难道是幻象?”
“或者地底灵脉偶然的异常起伏,引动了老夫布下的警觉?”
或许是对自己亲手布下的,笼罩整座玄溟峰和这核心石殿的重重阵法有绝对自信,不信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至此。
或许是他此刻的修炼,正处在一个不容有丝毫分心的关键阶段,任何额外的举动都可能前功尽弃。
他似乎并没有打算深究。
火云真人只是低声自语了这两句。
便重新沉寂下去,再度沉浸到对浩瀚血煞之力的吞吐与炼化之中。
陆青玄在下方岩层之中,静静潜伏了足足两个半时辰。
直到确认火云真人的神念再未出现,石殿中只剩下血池翻滚与怨魂无声哀嚎的“正常”声响后。
他才在灵魂深处,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压抑到极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