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又随口问了些关于岛上日常补给、巡逻规律等零散问题,但米娅所知有限,大多是她听来的模糊传闻,显然触及不到更核心的军事情报。
弗朗茨心中清楚,关键信息已经到手,继续停留意义不大,当务之急是找到恩斯特,比对信息,并安全返回。
“好了,我问完了,这些钱你收好。”弗朗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这个令人压抑的小隔间。
他刚走到布帘前,伸手欲掀开帘子,突然,一只冰凉而瘦弱的手从后面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弗朗茨吃了一惊,迅速回头,只见米娅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后,仰着脸,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恐惧、绝望和最后一丝不顾一切的勇气的光芒。
她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地问:“先生!您…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您…您到底是不是从卡恩福德来的?!”
在她们这一行,如此冒失地追问客人的来历,是极其危险和逾越规矩的行为,轻则挨打,重则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但米娅似乎已经豁出去了,家乡的名字和那个新港口带来的渺茫希望,像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无法保持沉默。
弗朗茨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女子眼中近乎燃烧的渴望,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隐瞒?敷衍?还是……他沉默了几秒,心中一番挣扎后,最终还是决定透露部分实情。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肯定地说道:“是的,我们是从卡恩福德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米娅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卡恩福德,就在你家乡阿什伯恩不远的地方,那个曾经被摧毁的王国堡垒,现在已经被我们重新建起来了,比以前更坚固,王国的军队……确实回来了。”
“真…真的!”米娅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滚落。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弗朗茨面前,仿佛听到了神谕一般,情绪彻底失控,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
弗朗茨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叹息,但任务在身,不容多留,他转身,再次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米娅竟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的腿!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用近乎哀求的、嘶哑的声音哭喊道:“先生!求求您!带我走吧!带我回卡恩福德吧!我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洗衣、做饭、种地…就算当个最下等的流民也好!求求您了!带我离开这里!”
弗朗茨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苦苦哀求的女子,她的年纪,看起来和他那早已在战乱中失散、生死不明的女儿差不多大。
一股强烈的酸楚和同情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如果他的女儿还活着,是否也正在某个角落遭受着这样的苦难?
理性的警钟在脑海中剧烈敲响,带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回去?这违反情报工作的铁律,可能暴露身份,危及整个任务,甚至给卡恩福德带来不必要的风险,情感与职责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最终,冷酷理性和对领地的绝对忠诚,压过了瞬间涌起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