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当卡尔回来,重新躺在她身边,感受到他那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体温透过被褥传来,嗅到那混合着皮革、尘土、汗水和一种独属于成熟男性的、略显粗粝却异常沉稳的气息时,她那颗悬着的心才仿佛找到了锚点,缓缓落回实处。
即便他此刻风尘仆仆,身上并不算干净,但这种真实的存在感,反而比任何熏香都更让她感到安心。
她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甚至……开始依赖卡尔的存在了,这种依赖感让她感到恐慌。
“亨利……”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着那个远方的、面容已有些模糊的名字,强烈的负罪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背叛了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背叛了等待亨利归来、重续前缘的渺茫希望。
对身边人带来的安心的依赖,与对远方旧情的忠诚和愧疚,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在她心中激烈地撕扯着。
最终,极度的精神疲惫战胜了一切,她在这种矛盾痛苦的煎熬中,意识渐渐模糊,呼吸变得绵长,陷入了不安的沉睡。
而卡尔,在长久的静默后,似乎也感受到了身旁之人气息的变化。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微不可闻,融入了沉沉的夜色里。
他也放下一切杂乱的思绪,直到天际微微发白,才在身体的极度疲惫下,勉强合眼睡去。
第二天,当卡尔从沉睡中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颇为刺眼,显然时间已近中午。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发现自从自己结婚以后,似乎睡懒觉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回想曾经卡恩福德重建时期,他几乎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休息,那种近乎严苛的自律仿佛就在昨天。
如今,虽然领地事务依旧繁忙,甚至更加复杂,但他却似乎很难再维持那种状态了。
“这究竟是好是坏呢?”卡尔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光影,心中掠过一丝自嘲和茫然。
或许,安稳的生活和身边有人陪伴,确实会消磨人的锐气?
让他稍感意外又有些微妙安慰的是,身旁的露易丝公主也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显然也没有醒来。
这与他印象中公主在王都养成的那种严谨、规律的作息习惯大相径庭。
看来,昨晚她确实没睡好,或许也和他一样,心中思绪纷杂。
这种有人一起“赖床”的感觉,奇异地冲淡了他心中那点对自己懈怠的不满,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共享慵懒时光的平静感。
不过,卡尔终究不是能真正安心享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