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苍梧子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微弱得近乎于无,只有胸膛极其缓慢而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
他在竭力运转着残存的功法,试图从这污浊稀薄且性质陌生的现代空气中,剥离出一丝丝可用的灵气,来抚平经脉的创伤,压制体内因不适应而产生的紊乱。
时间,在这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痛苦意味的闷哼声打破了沉寂。
叶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锈蚀斑驳的铁皮箱壁,头顶狭窄缝隙外灰蒙蒙的天空,以及……盘坐在对面、那个穿着古朴青袍、面容清癯陌生的老者。
昏迷前的最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黑袍盟主那致命的一击,濒死的绝望,胸口的胎记沉寂……然后,是一道青蒙蒙的光幕,和隐约感受到的被带走时的颠簸。
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叶天没有立刻出声,他强忍着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和虚弱感,尝试调动内息。还好,通玄境的根基还在,虽然经脉受损严重,罡气枯竭,但那股新生的、更加精纯浑厚的能量本质并未消失,正在极其缓慢地自行修复着。
左臂那诡异的死寂侵蚀也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压制住了,不再蔓延。
他支撑着坐起身,动作牵扯伤口,让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带着审视地打量着对面的苍梧子。
华国人,或者说华国修士。从衣着、气息、以及那救下自己的手段来看,绝非等闲之辈。
在这远离故土的米国,在有着虚丹巅峰修士势力的重重围捕下,竟然会遇到同源修士出手相救,这概率低得令人难以置信。
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叶天没有妄动,也没有贸然开口感谢。经历了日不落国的背叛后,他的警惕心早已提到了最高。
而且,对方毕竟是修士,看之前华国那些修士的反应,在修士的眼里,他们这种武者通通都属于锻体境,因此叶天认为修士对于他这种武者,可能比较鄙视,
他一边默默调息恢复,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苍梧子。
老者呼吸悠长细弱,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连心跳声都微不可闻。他身上的青袍虽然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双手结的印诀古老而玄奥。
叶天能隐隐感觉到,对方体内似乎蕴藏着某种极其庞大却极其不稳定、甚至有些“滞涩”的力量,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浩瀚江河。
他受了重伤,而且……状态很古怪。叶天凭借武者的直觉和新生的精神力,做出了初步判断。
就这样,叶天一边暗自恢复,一边为这位陌生的救命恩人担任起了警戒。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精神力如同最细微的蛛网,小心翼翼地向缝隙外延伸,感知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商业区后半夜的喧嚣早已沉寂,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和风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苍梧子依旧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仿佛彻底陷入了深层次的入定。
半天时间后,叶天的体力恢复了一些,腹中也传来了强烈的饥饿感。武者体魄强健,对食物的需求也远超常人,重伤初愈更是急需能量补充。
他看了一眼依旧毫无反应的苍梧子,又看了看这个除了垃圾一无所有的藏身之处。
不能一直等下去。
叶天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四肢。他没有惊动苍梧子,只是最后看了对方一眼,眼神复杂。
最终,他悄无声息地挪开堵在缝隙口的几个破纸箱,身形如同狸猫般,敏捷而谨慎地滑了出去,消失在外面的昏暗光线中。
就在叶天离开后不久,集装箱缝隙内,一直如同石雕般的苍梧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而疲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他其实在叶天苏醒后不久,就从深度调息中恢复了一丝对外界的感知。叶天打量他、默默警戒、乃至最后悄然离开,他都“看”在眼里。
他在等,等叶天醒来后的反应。是警惕询问?是感激道谢?还是……恩将仇报?
结果,叶天选择了最平淡,也最让他有些意外的一种——打量,警戒,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罢了……”苍梧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萍水相逢,能出手救下,已是缘法。他既自行离去,便随他去吧。至少,不是那等心思歹毒、忘恩负义之辈。”他重新闭上眼睛,准备继续调息。救下叶天,更多是一时触动,并未指望回报。如今对方离开,倒也省了后续可能的麻烦。
然而,就在苍梧子心神即将再次沉入体内,努力梳理那团乱麻般的灵气时——
外面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苍梧子眉头微动,但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将感知提升了一丝。
只见叶天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印着某个快餐店标志的廉价塑料袋。他动作依旧小心,先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再次钻进集装箱缝隙。
看到苍梧子依旧保持着打坐姿势,叶天似乎松了口气。他将塑料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半的食物——几个裹着保鲜膜的三明治、两个汉堡、几包薯条、还有两杯盖着盖子的饮料——热咖啡。他将这一半食物轻轻推到了苍梧子盘坐的膝前不远处的地面上。
然后,他自己拿起另一半食物,走到缝隙另一头,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撕开包装,大口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急,显然饿坏了,但眼睛依旧警惕地瞟着缝隙外的方向,耳朵竖起,保持着警戒姿态。
苍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