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的神武军大营。
校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一面被风扯得笔直的黑底金龙旗。
叶轻凰站在旗杆底下,一头乌黑的长发就这么随意地束在脑后。
手里拿着白布,擦拭虎头戟。
“大帅。”
副将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眼圈通红,那个八尺高的汉子,此刻缩着脖子,像是怕冷。
“以后别叫大帅了。”
叶轻凰把白布折好,塞进怀里。
她抬手,把虎头戟挂在兵器架的最上层。
“这是把杀人的家伙,煞气重,别让新来的生瓜蛋子乱碰。”
赵铁柱吸了吸鼻子,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膝盖砸在冻硬的土块上,发出一声闷响。
“神武军,送大帅!”
哗啦——
校场四周的营房门全开了。
两万名身披重甲的神武军精锐,单膝跪地整齐划一。
“送大帅!”
吼声震天。
叶轻凰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营门。
那一袭早已备好的红裙,穿在她身上有点紧。
平日里穿惯了硬邦邦的明光铠,这会儿换上这软绵绵的料子,她总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走路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
刚出辕门。
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打着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牵马的人穿着一身白袍,腰里挂着玉带。
王玄策。
看见叶轻凰出来,王玄策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媳妇儿,回家?”
叶轻凰瞪了他一眼。
“你个大将军,当什么马夫?也不怕御史台那帮喷子参你一本?”
王玄策嘿嘿一笑,把缰绳递过去。
“他们敢?”
“谁敢参我给自家媳妇牵马,我明天就带人去他家门口算账。”
叶轻凰翻身上马。
动作利索得不像是个穿裙子的女人。
“油嘴滑舌。”
她骂了一挑,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走,回家。”
……
武郡王府。
正厅里的炭盆烧得旺,红通通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叶凡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他身上穿着件半旧的棉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里衣。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权倾天下的王爷,倒像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
门口传来脚步声。
叶凡抬了抬眼皮。
王玄策跟在叶轻凰后头,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那是从南诏带回来的土特产。
“爹,我们回来了。”
王玄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规规矩矩地行礼。
叶凡哼了一声。
“谁是你爹?”
“叫王爷。”
王玄策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
“是,爹。”
叶凡把紫砂壶往桌上一磕。
“你小子现在出息了啊,镇南大将军,听着比我这武郡王还威风。”
王玄策赶紧弯腰,把茶杯给叶凡续满。
“爹,您这就冤枉我了。”
“我就是那孙猴子,翻跟头翻得再远,那也跳不出您的手掌心啊。”
叶凡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叶轻凰身上。
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谁给你挑的衣裳?”
“红不红绿不绿的,跟个大萝卜似的。”
叶轻凰正在那解斗篷的带子,听见这话,手一顿。
“娘挑的。”
叶凡立马换了张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哦,那你娘眼光好。”
“挺喜庆,看着精神。”
王玄策在旁边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什么笑?”
叶凡一脚踹在王玄策的小腿上。
“去后厨看看,那个叫花鸡好了没有。”
王玄策哎了一声,揉着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
下午。
王府后院乱成了一锅粥。
叶长安那个刚满五岁的儿子叶小宝,正被叶轻凰提溜着后领子,悬在半空。
“姑姑!救命啊!”
“我不要学武!我要学算盘!”
叶小宝四肢乱蹬,哭得鼻涕冒泡。
叶轻凰皱着眉,另一只手把旁边那杆一百多斤的石锁抛着玩。
呼呼生风。
“算什么算盘?”
“你爹就是个算盘精,你也想当个账房先生?”
“咱们叶家的种,那是马上打天下的。”
“来,拿着。”
她把石锁往地上一扔。
轰隆一声。
青石板碎了三块。
“把它举起来,举不起来晚饭别想吃肉。”
叶小宝看着那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石锁,吓得嗝了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这哪是姑姑啊。
这分明就是个女阎王。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