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像海潮一样把赤颅死死拍在地上。
“蠢货。”
她低声呵斥,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渣子。
“假败和真败能一样吗?”
“我要你败得像,败得惨。”
“败到让红蛇部觉得,自己手下的兵马天下无敌。”
“败到让那两个等着分赃的苍狼部和金蝎部,以为大唐的军队也不过如此。”
她蹲下身,直视着赤颅那双因为恐惧而颤抖的眼睛。
“如果不给他们一个‘能赢’的错觉,那些谨慎的老狐狸怎么敢把最后一点老底都掏出来?”
“只有你败得够彻底,他们才会疯狂地合兵一处,想来分最后一口肉。”
“明白吗?”
赤颅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他第一次感觉到,眼前的神女不只是那个武力通天的杀神。
她的骨子里,流淌着和那位杀神一样的血。
“可……怎么败?”
赤颅的语气弱了下来。
“要是撤得太快,他们肯定会起疑心。”
叶轻凰站起身,随手从桌上拿起一颗黑色棋子,丢给赤颅。
“明天一早,你带兵攻山。”
“第一波,冲得狠一点,丢下些尸体就撤。”
“第二波,要像发了疯一样反扑,连帅旗都给我丢进山谷里。”
“第三波……”
她冷笑一声。
“我要你把营帐里的辎重全部撒在路上,带着你的人,往西北边的碎石滩跑。”
“那是死路。”
“也是他们觉得能彻底围死你们的地方。”
叶轻凰交代得很细。
什么时候放烟火,什么时候丢盔弃甲,甚至什么时候该喊救命。
那清晰的战术部署,听得赤颅后背满是冷汗。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
这是在织网。
“记住。”
叶轻凰的声音重新变得清冷。
“碎石滩那边,郭开山会带着六百羽林卫在那儿等着他们。”
“当他们所有的主力都进了那片滩涂,想要摘你的人头时。”
她握紧了大戟,猛地往地下一戳。
咔嚓。
帐内的青砖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缝。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屠杀。”
赤颅长出了一口气。
他虽然还是害怕,但心里那股绝望感消失了。
“属下……遵命。”
他郑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往外退。
走到帐门口时,他发现自己的后襟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营帐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叶轻凰走到帐帘边,伸手掀开一道缝。
远处,那是叶长安离去的方向。
她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赤颅。
“还有一件事。”
赤颅赶紧站住脚步。
“演砸了。”
叶轻凰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灰尘。
但赤颅却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我第一个,拿你祭旗。”
“听懂了吗?”
“是!”
赤颅大吼一声,没敢回头,撒丫子冲进了雨幕里。
叶轻凰放下帐帘。
她吹熄了马灯。
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在阴影里缓缓闭上。
她需要休息。
明天。
那是她亲手开启的屠宰场。
也是她在这个混乱的西南,落下的第一枚重子。
不远处。
黑山部的营地里,战马正在不安地打着响鼻。
几名负责放哨的士卒正靠在木栅栏上,小声嘀咕着明天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