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凰的声音不大,混在山风里,却像一道命令,刻进了身后六百人的骨髓里。
“杀!”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震天的呐喊。
那六百名一直蛰伏在林间的羽林卫,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启动。
弓弦绷紧的声音,连成一片。
金属甲叶摩擦的轻响,汇成一股暗流。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
山谷之下,红夫人正享受着胜利的甜美。
她看着赤颅的黑山部被自己的勇士追得丢盔弃甲,看着那面黑色的战旗被踩在泥浆里,畅快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尖锐又刺耳。
她甚至看到了东西两翼扬起的烟尘。
“哈,苍狼和金蝎那两条老狗,鼻子倒是灵。”
她身边的副将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夫人,他们这是去抄我们的老巢了?”
“让他们去。”红夫人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一群没胆子的废物,只敢捡些残羹冷炙。等我宰了赤颅,吞了他的三千人,回头再慢慢跟他们算账!”
她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黑山部,赤颅,还有那个传说中神女的人头,这些都将是她登上西南之王宝座的台阶。
可就在这时。
那两股奔腾的烟尘,划出了两道绝不可能出现的弧线。
就像两柄烧红的烙铁,改变了方向,不是扑向那座空虚的山寨,而是狠狠地,朝着她那条拉长了的追击队伍的腰部和尾部,烫了过去。
“呜——”
苍凉而陌生的号角声,从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那不是盟友的信号。
那是猎杀的序曲。
“噗嗤!”
刀锋切开皮甲和血肉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
红蛇部追在最末尾的战士,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后心就被一柄熟悉的弯刀捅了个对穿。他扭过头,看到的,是昨天还在一起喝酒的,金蝎部的“兄弟”。
对方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狰狞。
混乱,如同瘟疫,从队伍的尾部和腰部,瞬间蔓延开来。
昔日的“盟友”,变成了最凶残的屠夫。
苍狼部的骑兵像一把锋利的剃刀,从侧面蛮不讲理地切入,将红蛇部的阵型拦腰斩断。金蝎部的战士则如同一群毒蛇,无声无息地从背后扑上,匕首和毒箭专往最脆弱的脖颈和后心招呼。
血肉横飞。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将红夫人志得意满的笑声淹没。
“疯了!”
“你们都疯了!”
红夫人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漂亮的脸蛋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她眼睁睁看着苍狼部的首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壮汉,狞笑着一刀挥出。
她最信任的副将,那个刚刚还在向她献媚的男人,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像喷泉一样,溅了红夫人一脸。
温热的,粘稠的。
独眼壮汉用舌头舔了舔刀锋上的血,隔着混乱的战场,冲着她遥遥举起了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红夫人!”他的吼声如同炸雷,“你霸占红岩盐矿,让我们的人啃草根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王将军说了,杀了你,你的地盘,你的男人,你的财富,就都是我们的了!”
王将军?
哪个王将军?
红夫人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然而,更大的恐惧,从前方袭来。
那支被她追得屁滚尿流,狼狈“溃逃”的黑山部,忽然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