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脸凑到独眼龙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问。
独眼龙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叶轻凰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个小丫头,从头到尾,都太平静了。
哪怕是惨败的时候,她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现在,她甚至要为一场惨败庆功。
她到底想干什么?
赤颅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他低着头,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把手中的弯刀,重新插回了刀鞘。
神女的命令,他听不懂。
但他知道,听话,就能活。
……
银沙城的城墙上。
南诏大将蒙归,同样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他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个缴获来的千里镜,看着城外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唐军,真的撤了。
撤得不紧不慢,就在五里外,重新安营扎寨。
然后,那营地里,竟然升起了数十个巨大的篝火。
烤肉的香气,顺着风,甚至能飘到城墙上来。
隐约间,还能听见唐军营地里传来的歌声和笑声。
他们在庆功?
蒙归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将军,唐军这是什么路数?”
身旁的副将,一脸的不可思议。
“打了败仗,不思复仇,反而载歌载舞?”
“难道那叶家的小丫头,被我们一战就打傻了?”
蒙归没有说话。
他放下了千里镜,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布置好棋局的棋手,对手却看也不看棋盘,直接掀了桌子,然后开始在他面前跳舞。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精心策划的火攻,他准备好的死士,他后续一连串的计策……
在对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面前,全都失去了意义。
“派人去查。”
蒙归沉声下令。
“查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另外,加派人手,守好城墙,不可有丝毫松懈。”
他有一种直觉。
事情,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叶轻凰的“屠夫”之名,可不是靠跳舞得来的。
……
夜。
神女军的营地里,篝火通明,酒肉飘香。
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士兵们,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也渐渐放开了。
有酒有肉,管他明天是死是活。
喧闹声,与五里之外那片死寂的焦土,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叶轻凰没有参加宴会。
她独自一人,站在营地旁的一处高坡上。
夜风吹起她的银色发带,像一道流动的月光。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丝帕,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虎头大戟的锋刃。
月光,火光,映着那雪亮的戟刃,也映着她那张冰冷的脸。
她遥望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银沙城。
城里,灯火黯淡。
想必,那个叫蒙归的将军,今夜是睡不着了。
叶轻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小女孩的狡黠,也带着几分彻骨的寒冷。
她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戟刃。
“嗡——”
清越的颤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她像是在对自己的兵器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蒙归将军。”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五天安宁吧。”
“我弟弟送的礼物,可是很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