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李妍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极大,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耳边嗡嗡作响,朱缨后面的话语,竟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
“什、什么?”他声音颤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死死地盯着朱缨手中的手令,仿佛要将那上面的字迹看穿,“特使大人,您、您是不是说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目光中满是惊惶与不解:“应该是叫李妍鼎才对吧!我是李氏嫡子,是朝鲜王位的合法继承人,您一定是念错名字了!”
朱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将手令递到他面前,指尖指着上面的名字,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李大人请看清楚,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便是李妍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妍鼎惨白的面容,又补充道,“没错,就是你妹妹,李妍熙当朝鲜王。”
李妍鼎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李妍熙”三个字上,那熟悉的字迹此刻却如一把把尖刀,刺得他心口剧痛。他浑身颤抖,手脚冰凉,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
“不、不可能!”他猛地摇头,声音嘶哑,“这绝对不可能!妍熙是女子,自古以来,朝鲜王位从未有女子继承之理!特使大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您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手令弄错了?”
朱缨收回手令,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递到李妍鼎面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大人,这手令之上,盖着的乃是我们大总统的亲印,岂会有错?”
那枚黄铜印章色泽暗沉,上面刻着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几个鸟篆体大字,清晰可辨,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权势。李妍鼎的目光落在印章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扶住身边的廊柱,指尖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昨夜的算计、心中的野心、对未来的憧憬,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碎得彻彻底底。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为何会落得如此结局?冉闵为何要将王位传给一个女子,传给自己的妹妹?
巨大的震惊与不甘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血丝,望着朱缨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与难以置信。偏殿外的晨光依旧明媚,可在李妍鼎眼中,却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与黑暗。他知道,自己的帝王梦,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而冉闵乘坐军用吉普车碾过安鹤宫通往城外的碎石路时,车轮溅起的尘土在晨光中飞扬,冉闵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军装领口的铜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昨夜宫殿中的旖旎气息,早已被他身上的硝烟味冲淡,只剩下惯有的沉冷锐利。
车驾驶入国防军大营,营区内军旗猎猎,士兵们正按队列操练,呐喊声震彻云霄,一派军纪严明的景象。吉普车稳稳停在中军大帐前,冉闵推门下车,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步履沉稳,刚迈进帐门,便瞥见甲山东正站在帐内整理军报,神色肃然。
甲山东见冉闵归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上前躬身行礼:“总司令,您回来了!”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冉闵衣领,见并无异样,心中却莫名一紧——昨夜总司令留宿安鹤宫,他虽派了护卫暗中戒备,却也知晓朝鲜王室为攀附权势,难保不会用些手段。
冉闵走到帅案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抬眼看向甲山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试探:“昨晚上睡得好吗?”
甲山东心中一凛,刚要应声,便听冉闵继续说道:“我床上都有个朝鲜女人,你们这些护卫我的人,床上应该也不会少吧?”
“轰”的一声,甲山东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自责:“总司令!是我疏忽大意!属下未能周全保护您的安全,还让朝鲜人有机可乘,扰乱军纪,恳请您军法处置!”
他心中又惊又悔,昨夜只想着防备外部异动,却忘了防备王室内部的算计,总司令身处虎穴,自己却未能及时劝阻,如今想来,后怕不已。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甲山东沉重的呼吸声。
冉闵看着他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他抬手摆了摆,语气缓和了些许:“行了。”
甲山东迟疑了一下,见冉闵神色并无怒意,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昨晚上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冉闵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自省,“乱世之中,人心叵测,朝鲜王室心怀鬼胎,我一时大意,险些落入他们的圈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甲山东苍白的面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军纪如山,今后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军中将士,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切不可被美色诱惑,乱了心智,坏了规矩!”
甲山东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谨记总司令教诲!今后定当加强戒备,严整军纪,绝不让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却也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加倍谨慎,不负总司令的信任。
冉闵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军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心中已然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军事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