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保尔·柯察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猛地拔出战刀,寒光映着窗外的雪色,“现在已经是最危险的时刻了!前沿阵地已经全线失守了!现在我的指挥部,就是最前沿!”
他的目光扫过两名团长,扫过屋内仅剩的通讯兵、炊事员和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惧色。“现在我命令——”保尔·柯察明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房梁上的积雪簌簌掉落,“所有人员,拿起武器!炊事员的菜刀,通讯员的手枪,伤员的步枪,都给我对准侵略者!”
墙角的三名伤员最先有了动作。断了左臂的列兵瓦西里咬着牙,用右手撑着担架边缘猛地坐起,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却硬是把那支老旧的莫辛纳甘步枪拽到怀里,枪托抵着冻得发麻的右肩,嘴角绷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另一名腿伤未愈的士兵,干脆把绑腿往腰间紧了紧,拖着伤腿挪到门框边,单手抠住墙上嵌着的半截刺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炊事班的老伊万动作最麻利,他丢下手里的铁皮勺,转身从灶台底下拽出那柄磨得锃亮的砍骨刀,刀鞘上的牛皮绳早已被油浸得发黑。他掂了掂刀的重量,又往腰上缠了两道麻绳把刀鞘固定牢,粗糙的手掌在刀把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抚摸陪伴多年的老伙计,浑浊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那是属于老兵的、不死的战意。年轻的通讯兵彼得罗夫,则把身上最后三枚手榴弹掏出来,一枚挂在胸前,两枚塞进裤兜,又将那把锈迹斑斑的左轮手枪别在腰侧,手指反复摩挲着扳机护圈,耳畔仿佛已经响起了手榴弹炸开的轰鸣。
保尔·柯察明高举战刀,刀尖直指门外呼啸的风雪,风雪中隐约传来敌军装甲车的轰鸣。“让我们的鲜血,浇灌这片我们深爱的冻土!”
“乌拉——!”
两名团长率先怒吼出声,声音冲破了摇摇欲坠的指挥部。蜂拥而出的残兵们像一群挣脱了枷锁的猛虎,迎着风雪扑向战壕。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粗粝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却浇不灭他们眼底的烈火。两名团长一马当先,左边的戈里洛夫团长双手擎着一柄缴获的日军军刀,刀身劈开风雪,划出一道凛冽的寒光;右边的斯顿卡夫斯基团长则端着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刺刀尖上还挂着半块冻硬的布条,那是从牺牲士兵的绑腿上剐下来的。
一百多号残兵跟在身后,炊事员老伊万的砍骨刀在雪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他不用枪,只凭着一把刀,专挑日军的腰腹砍去,每一刀落下都带着破风的锐响;断了左臂的瓦西里单手持枪,刺刀捅进一名日军胸膛时,他咬着牙,右肩因为发力而剧烈颤抖,鲜血溅在他冻得发紫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年轻的彼得罗夫早就把手榴弹投了出去,爆炸声震得战壕里的积雪簌簌掉落,他趁着硝烟,抡起枪托砸向冲过来的日军,枪托上的木纹都被鲜血浸透。
战壕里瞬间成了血肉磨坊。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刺刀更长,却架不住北方军第6师士兵的悍不畏死。有人被刺刀刺穿了小腹,却死死攥住枪身,任由鲜血汩汩流出,只为给身后的战友争取一个出刀的机会;有人断了腿,就坐在雪地里,用步枪当拐杖,一下下捅向冲过来的敌人。喊杀声、刺刀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混杂着风雪的呼啸,在涅留恩格的冻土上织成一张悲壮的网。
而此时的指挥部里,保尔·柯察明正坐在那台勉强修好的电报机前。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沉稳地按动着电键。滴滴嗒嗒——滴滴嗒嗒——电流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像是死神的鼓点,又像是诀别的序曲。电文很短,字字千钧:“涅留恩格阵地,第6师残部全员殉国,红军万岁。——保尔·柯察明”。
发完最后一个字符,他猛地扯断了电线,任由电报机摔在地上。随后他抓起墙角的莫辛纳甘,麻利地装上刺刀,刺刀在昏暗中闪着寒光。他推开房门,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卷着战壕里的血腥味扑进鼻腔。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片土地的气息都刻进肺腑,然后大吼一声,迎着纷飞的弹片和雪粒,冲进了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壕。
他的出现,像是一剂强心针。原本已经有些力竭的残兵们爆发出新的怒吼:“师长来了!跟侵略者拼了!”保尔·柯察明的刺刀精准地刺穿一名日军军官的喉咙,鲜血喷溅在他的军大衣上,与早已干涸的血渍融为一体。他的动作依旧凌厉,只是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就在这时——
一阵雄浑嘹亮的号声,忽然穿透了风雪的帷幕,从阵地的南方传来。
那是北方军的冲锋号,不是日军的军号,那是援军的集结号!
号声高亢而激昂,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铅灰色的雪云。战壕里的厮杀声骤然一滞,无论是北方军第6师的残兵,还是凶悍的日军,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朝着号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的雪尘。雪尘之中,一面鲜红的军旗正迎着风雪猎猎招展,旗帜之下,是黑压压的人影,是数不清的钢枪,是装甲车碾过冻土的轰鸣。那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滚滚春雷,要将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从沉睡中唤醒。
保尔·柯察明猛地抬起头,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军旗,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了滚烫的热泪。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步枪,刺刀直指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援军!是援军!乌拉——!”
“乌拉——!”
残存的士兵们跟着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他们像是重新注入了生机,挥舞着刺刀,朝着惊慌失措的侵略者,发起了最后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