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放下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她知道后果。项目dey,信誉受损,而她这个被程默亲自推到前线的“核心成员”,将首当其冲。
不能输。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她回到技术区,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王工,集中所有力量,优先分析脚本行为,确定其真实目标。其他人,配合搭建一个干净的沙盒环境,尝试手动修复被污染的关键数据节点,能救回多少是多少。我去协调法务和安全部门,准备对外交涉材料。”
她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技术团队因受挫而产生的焦躁和混乱。清晰的指令和沉着的态度,无形中稳定了军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下来。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和咖啡机运作的声音。
林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同时开着好几个窗口,与技术团队保持实时沟通,整理事件报告,草拟发给海外方的质询函,并与被深夜叫醒的法务同事确认法律风险点。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睛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疼,但大脑却像高速运转的cpU,处理着纷至沓来的信息。
凌晨四点,技术团队终于取得了突破。
“林专员,搞清楚了!”王工的声音带着兴奋和疲惫,“那个脚本的目标不是破坏,是窃取!它试图在数据流通过程中,抓取并外传我们用于模型训练的一组核心特征标签数据!幸好我们的安全协议及时阻断了外传通道,但数据在本地被污染和部分覆盖了。”
窃取核心算法训练数据!这比单纯的破坏性质恶劣百倍!
林姝精神一振:“能评估出数据损失程度吗?手动修复可行性?”
“损失了大约30%的关键标签关联数据。手动修复……理论上可行,但工作量巨大,而且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会引入新的噪声。”王工的语气变得凝重,“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时间,很多时间。而对方给我们的时间……”
天快亮了。
林姝看着窗外天际泛起的那一丝鱼肚白,知道最后的决断时刻到了。是向上汇报,承认受挫,寻求更多资源和时间?还是……
她站起身,走到技术团队中间,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专注的脸。
“手动修复。”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自己做。”
众人愕然地看着她。
“林专员,这太冒险了!而且时间……”
“没有时间,就创造时间。”林姝打断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工,你带领一半人,继续尝试优化修复脚本,提高效率。另一半人,包括我,从现在开始,进行人工核对和补录。把我们之前所有的数据清洗日志、版本记录全部调出来,一点一点地对!”
她挽起衬衫袖子,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一台空闲的电脑前。“就从我最熟悉的用户行为数据模块开始。”
她没有下达命令,而是选择了以身作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键盘声再次密集地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坚定。没有人再抱怨,没有人再质疑。王工深深地看了林姝一眼,转身投入工作。
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悄然洒入办公室,与冰冷的电脑屏幕光交融在一起。
林姝埋首在浩瀚的数据海洋中,眼睛因为过度专注而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操作而有些僵硬。但她没有停下,核对,比对,查找历史记录,小心翼翼地补录缺失的标签……每一个动作都极其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在修复数据,更是在修复团队的信心,修复项目的前景,也是在修复她自己,在程默那套严苛标准下,岌岌可危的评分。
当第一缕阳光彻底照亮办公室时,林姝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进度。缓慢,但确实在推进。
内部通讯软件上,程默的头像依旧灰着。
她不知道他是否在某个地方,通过某种方式,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她只知道,暗夜尚未完全过去,烽火仍在燃烧。而她,必须守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