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探索研究院内部“探索者自主课题”管理办法》的试行，如同在研究院这片思想的土壤下，悄然埋下了更多元、更具活力的种子。虽然短期内并未立刻产生颠覆性的成果，但那种鼓励好奇、包容“歧路”的氛围，确实让团队的凝聚力与创造力有了微妙的提升。那位钻研拓扑学的年轻博士，更是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工作状态焕然一新。

然而，就在林姝以为可以稍微专注于内部生态建设时，一个来自远方的召唤，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

召唤的对象，是吴锋。

一封来自瑞士某顶级研究机构的邀请函，经由学术渠道，直接送到了吴锋的邮箱。对方以极具诚意的待遇——包括首席科学家职位、独立的实验室、远高于寰宇的薪酬，以及一个由多位诺贝尔奖得主和菲尔兹奖得主组成的学术委员会支持——邀请他前往主持一个关于“下一代计算范式基础”的大型跨国研究项目。

这封邀请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吴锋内心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平心而论，寰宇未来探索研究院给予他的，是难得的自由探索空间和程默、林姝的绝对信任。在这里，他可以不受干扰地追逐自己那个关于“高效漫游”的梦想，甚至容忍了他将大量精力投入到那个看似“跑偏”的拓扑学方向上。林姝为他争取的资源，尤其是在“深潜”时期那笔秘密的“种子资金”，更是雪中送炭。

但是，瑞士那边的offer，代表着学术界的顶级认可和全球最顶尖的智力资源协同。那里有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有不受商业周期影响的、充裕而稳定的科研经费，有与国际顶尖学者朝夕相处、碰撞思想的机会。这对于一个醉心于理论突破的科学家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吴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他将邀请函的事，坦诚地告诉了林姝。

研究院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林院长，”吴锋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很感激您和程董，给了我这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在这里做的研究，是我职业生涯中最纯粹、也最大胆的尝试。但是……”

他顿了顿，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瑞士那边……那是一个我无法忽视的平台。它能接触到的问题深度和广度，可能……可能远超我们在这里所能触及的。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姝完全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待遇问题，这是一个探索者对于更广阔舞台、更高学术巅峰的本能向往。这无关忠诚，只关乎追求。

林姝的心沉了下去。吴锋是研究院的“旗帜”，是“高效漫游”范式的灵魂人物。他的离开，不仅仅是一个顶级人才的流失，更可能意味着研究院最核心探索方向的停滞甚至夭折。那些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业务合作（如数据中心故障预测），那些在“星火”孵化的项目，都将失去理论根基。

这无疑是研究院自成立以来，面临的最严峻的挑战之一，甚至比之前的预算危机更加致命。

她看着吴锋眼中那份真诚的痛苦与挣扎，知道自己不能用人情或契约来捆绑他。那样即便留下他的人，也失去了他最具创造力的灵魂。

“我理解，吴教授。”林姝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对于一位真正的探索者而言，追寻更广阔的知识边疆，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我尊重你的追求。”

吴锋惊讶地抬起头，似乎没料到林姝会如此回应。

“但是，”林姝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在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想请您思考几个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了几个词：

“问题尺度”、“现实牵引”、“成果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