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所有非必要的设备都已关闭，只有核心的超快测量系统和为这次实验特制的、多层屏蔽的样品腔室，在低沉的嗡鸣中运行。吴锋、他的博士后助手，以及被特别允许进入的、负责设备安全的顶尖工程师，全都穿着全套防护服，神情肃穆。

林姝坐在隔壁的远程指挥中心里，面前是数十个分屏，实时显示着实验室的各个角度、关键参数以及吴锋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程默也破例出现在了指挥中心，沉默地坐在林姝身旁，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巨大的压力。

“所有系统自检完成。安全联锁装置确认激活。‘导航’参数已加载。”吴锋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收到。按预定方案，分阶段执行。”林姝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清晰而冷静，仿佛不带任何情绪。

实验开始。

第一阶段，“随机共振导航”启动。监测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微弱却稳定的相干性放大脉冲再次出现，在精心设计的随机扰动引导下，沿着理论预测的安全路径平稳运行。

指挥中心里无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行和数据流动的细微声响。

第二阶段，能量缓步提升。脉冲的幅度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增加。屏幕上的曲线依旧稳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逼近那个理论上的“混沌边界”。

“接近临界阈值百分之八十……八十五……九十……”博士后助手低声汇报，声音紧绷。

当能量提升至临界阈值的百分之九十五时，异变突生！

监测屏幕上，代表脉冲的曲线不再是平滑的波峰，开始出现细微的、高频的锯齿状抖动！同时，几个辅助探测器的读数开始剧烈跳变，发出低沉的警报声！

“边界效应出现！系统稳定性正在下降！”助手的声音陡然拔高。

“保持‘导航’参数！稳定扰动场！”吴锋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惊人的镇定，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程默的身体也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主屏幕。

第三阶段，也是最危险的“跨越”尝试，即将开始。

“执行‘边界触探’程序。持续时间，计划为一百飞秒。”吴锋下达了指令。

一股极其微小、但能量高度集中的额外脉冲，被叠加到了原本的“导航”扰动场上，如同用手指，极其轻柔地去触碰一层看不见的、可能一触即溃的薄膜。

刹那间！

主屏幕上，那个原本只是轻微抖动的相干性脉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激荡起来！其形态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且不可预测，颜色也从代表稳定的绿色，瞬间变为刺目的红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样品腔室内置的、监测微观结构应变的传感器，读数瞬间爆表！刺耳的、代表结构即将失效的尖锐警报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结构应变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二百！样品即将崩溃！”工程师失声喊道。

“中止实验！立刻！”林姝几乎是吼出了命令。

几乎在她下令的同时，吴锋已经切断了所有能量输入，启动了紧急制动程序。

屏幕上，那个狂暴的脉冲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消失。但样品腔室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心脏停跳的——“咔嚓”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指挥中心和实验室。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初步的损毁评估数据传回。

“样品……确认结构性损毁。”助手的声音带着哭腔，“超快测量系统部分前端探测器过载烧毁……主体设备……似乎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