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令人恐惧的是，石板上“生长”着东西。

数十个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像是从石板内部“浮”出来，又像被石板“吞噬”了一半。他们的身体与石板融合，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狂喜或痛苦，嘴巴张开，仿佛在无声呐喊。

而那些合唱般的嗡鸣……正是从这些“融合者”身上发出的。

“第二块……残片？”一名队员喃喃道。

“不。”技术员看着检测仪上爆表的读数，“这比残片……大得多。这是……某种‘基站’或‘祭坛’。”

石板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到来。

表面的光纹流动加速。那些融合者的“眼睛”——如果还能称之为眼睛——同时转向了闯入者。

一个宏大、古老、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响起：

【检测到可转化生命体】

【评估：生物结构稳定性——合格】

【精神抗性——低】

【信息亲和性——中等】

【转化协议启动】

石板上，一道新的、半透明的人形开始浮现。

它的轮廓，与屠夫一模一样。

“不……！”屠夫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记忆、情感、人格……被一丝丝抽离，投向那块发光的石板。而石板上那个“他”，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其他队员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有人开始无意识地走向竖井边缘，仿佛要跳下去，与石板融为一体。

“老大……用那个……”技术员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屠夫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一枚信息爆震弹。

屠夫用尽全部意志，按下了起爆按钮。

又一次信息震荡。

这一次，石板的光芒剧烈闪烁。那些融合者发出无声的尖叫。屠夫感到拉扯力消失了，但他也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必须……毁了它……”他喘息着说。

“我们没工具……”技术员绝望地说。

就在这时，竖井下方那点蓝色的光源，突然变亮了。

一股柔和的、秩序的力量从深渊之下升起，与石板的混乱光芒形成对抗。石板的转化进程被强行中断。

【外部干预检测】

【来源：深层封印】

【优先级：更高】

【转化协议暂停】

石板沉寂下来，光芒收敛，恢复成最初的星空蓝色。

屠夫挣扎着爬起来：“

技术员看向竖井深处：“那个蓝光……信号特征……和雇主描述过的‘盖亚之心’波动有相似之处。但更弱，像是……被封印的某个部分。”

屠夫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来自破冰船的消息。

“老大！有情况！冰层上方出现不明飞行器！不是‘深蓝’的风格，也不是黑衣人的！它们在盘旋，似乎在定位我们的位置！”

屠夫看向那块悬浮的石板，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

“把坐标……发给雇主。”他下令，“告诉他，我们找到了石板，但

他嘴角流血，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这趟浑水，不能只有“灰潮”来蹚。

三、守望者：干涉计算

轨道空间站内，“仲裁者”看着南极大陆上同时出现的两个异常信号源。

“A点：纳粹遗址，检测到‘混沌祭坛’活性化。b点：极光盆地，‘深蓝’团队正在部署相位穿透器，目标直指‘盖亚之心’封印层。”

下属调出风险评估：“‘混沌祭坛’正在尝试转化活体生命，若成功，可能诞生新的‘混沌仆从’。而‘深蓝’的行动……如果过早接触封印核心，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仲裁者”沉默片刻。

“派遣干预小组前往A点，回收或销毁混沌祭坛。b点……暂时观察。”

“不阻止‘深蓝’吗？协议规定，封印核心不得在文明达到‘第三阶段’前接触。”

“协议是基于‘播种者’对线性文明发展的预测。”“仲裁者”说，“但人类文明在‘彼岸’信号和‘混沌泄漏’双重影响下，已经偏离了所有预测模型。他们可能需要……提前面对选择。”

“风险系数？”

“高。但继续按陈旧协议行事，风险更高。”“仲裁者”看向地球，“启动‘记录者’协议。无论b点发生什么，都要完整记录。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观察’了。”

四、深蓝：穿透时刻

七十二小时后，极光盆地冰面上。

一座银白色的作业平台已经建立。平台中央，相位穿透器的主阵列正在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冰层在它下方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仿佛即将融化的海市蜃楼。

八人探索队全副武装。程默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最后看向周勉。

“下去之后，你的每一项指示都需要我的确认。明白吗？”

周勉点头，左眼蓝光明亮，右眼却深不见底。

“相位穿透窗口开启！”沈雨晴在控制台前喊道，“稳定性98%，预计维持时间3小时52分钟。现在……可以进入了。”

程默第一个踏入那片“虚幻”的冰层。

没有寒冷，没有阻力，就像走进浓雾。他的身体缓缓下沉，冰晶和岩石像幻影般从身边掠过。

其余队员依次进入。周勉是最后一个。

当他踏入穿透窗口时，异变发生了。

周勉体内的混沌低语突然剧烈翻腾！穿透窗口的能量场与混沌信息产生共振，整个窗口开始扭曲、闪烁！

“稳住输出！”赵青辰吼道。

周勉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呻吟。他的左眼蓝光与右眼黑暗激烈对抗，皮肤下浮现出忽明忽暗的纹路。

“他在干扰窗口稳定性！”沈雨晴看着读数，“再这样下去，窗口会提前崩溃！”

程默已经下到五十米深度，但通讯器里传来林姝的声音：“程默！周勉失控！必须让他平静下来，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困在地下！”

程默抬头，看到上方周勉扭曲的身影。他按下通讯器：“周勉！听我说！控制住它！你不是它的奴隶！”

周勉听不到。他的意识正在被两种力量撕扯。

一边，是混沌的低语，诱惑他放弃抵抗，与混乱融为一体，获得“真正的自由”。

另一边，是秩序残片的共鸣，呼唤他保持清醒，履行“探测者”的职责。

就在意识即将分裂的瞬间，周勉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通过眼睛，而是直接烙印在思维中：

一个巨大的、十二面晶体构成的矩阵，悬浮在地下空腔的中央。它缓缓旋转，每一面都映照着不同的星空。而矩阵的核心处，蜷缩着一个……婴儿般的发光体。

婴儿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旋转的星河。

它“看”向了周勉。

“……你……携带……两面……”

“……既是钥匙……也是锁……”

“……来……我……这里……”

“……结束……循环……”

画面消失。

周勉猛地吸气，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

他体内的对抗，突然平息了。不是一方战胜另一方，而是……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停火协议”。

穿透窗口稳定下来。

“恢复正常……”沈雨晴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刚才发生了什么？”

周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眼神变得异常清醒。

“我看到了。”他对通讯器说，“‘盖亚之心’……它在等我们。”

程默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下降。”

八人小队，向着地球深处，向着那沉睡七十五万年的古老遗产，沉入永恒的黑暗。

而在他们下方十二公里处，那颗巨大的“心脏”，跳动节奏……似乎加快了零点三秒。

咚……咚……咚……

如同苏醒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