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面具人点头，“资料已发送。七十二小时内等你们答复。另外，友情提醒：你们现在的位置已经不安全了。‘守望者’的清理者正在追踪所有从南极撤离的人员——包括你们。”

通讯切断。

屠夫立刻站起来：“收拾东西，转移。去备用据点。”

“老大，你真的信那个面具人？”一名队员问。

“我不信任何人。”屠夫将数据下载到加密硬盘，“但我们确实需要新筹码。而且……”

他看着屏幕最后定格的、面具人鸟嘴面具的特写，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设计。

“那个组织名，‘破碎镜面’……我好像听雇主提到过。在很久以前。”

四、守望者：协议与变数

守望者轨道空间站。

仲裁者站在观测窗前，下方是蔚蓝的地球。他的副官正在汇报：

“清理者小队已回收混沌祭坛区域的所有可回收样本。祭坛本身在休眠，但我们检测到其内部有外部指令残留——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量子加密频道。”

“收藏家。”仲裁者说。

“可能性87%。另外，我们监测到‘深蓝’开始内部清查，似乎发现了我们早期部署的一些观察装置。”

“让他们清。那些装置本来也快到寿命了。”仲裁者转身，“重要的是‘调律者’的状态。他现在是宇宙中唯一已知的秩序与混沌共存载体。播种者的古老预言中，这种存在要么带来‘大和谐’，要么引发‘大撕裂’。”

“我们需要介入吗？把他带到我们的设施进行系统训练——”

“不。”仲裁者摇头，“预言中也说，调律者的成长必须是‘自主’的。外力介入只会扭曲进程。我们继续观察，只在必要时防止最坏结果。”

副官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件事。破碎镜面组织开始活跃了。他们接触了‘灰潮’幸存者。”

仲裁者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破碎镜面……那些‘前守望者叛离者’。”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情绪，“他们还是不死心。”

“他们在追查收藏家，也在收集秩序残片。似乎想用混沌与秩序的力量，实现某种……‘升维’。”

“愚蠢。”仲裁者语气冰冷，“他们不明白，秩序与混沌的平衡不是工具，而是宇宙的基本法则。玩弄法则的人，终将被法则反噬。”

“要阻止他们吗？”

“暂时不需要。让他们和‘灰潮’、收藏家互相牵制。”仲裁者走到控制台前，“当务之急是监测混沌祭坛的苏醒倒计时。还有多久？”

“11小时43分钟。届时祭坛会完全恢复活性，并且由于被强行激活过，其混沌辐射范围可能扩大300%。”

“通知‘深蓝’。这是他们的星球，他们的文明，应该由他们做出第一反应。”

“如果他们处理不了呢？”

仲裁者沉默良久。

“那就执行‘最终协议-01’。湮灭整个南极洲的异常区域。”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虽然那会杀死数百万无辜生命，并永久改变地球气候，但好过让混沌污染全球。”

五、调律者的测试

“深蓝”地下七层，模拟训练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内壁覆盖着可编程材料，能模拟各种环境和信息场。周勉站在场地中央，穿着特制的约束服——内部嵌有微型秩序场发生器，能在检测到混沌失控时进行压制。

程默、赵青辰、沈雨晴在控制室观察。

“第一项测试：秩序感知。”赵青辰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我们会释放一个经过编码的‘彼岸’信号片段，请你尝试解读。”

模拟场中亮起一片柔和的蓝光，复杂的几何图案在空中浮现。

周勉抬起左手，晶体纹路发光。他的右眼黑暗深处，也开始有细微的紫光流转。

三秒钟后，他说：

“这是‘多维空间几何基础-第七课’的练习题部分。内容是关于如何稳定四维投影到三维时的信息损失。第三行有个错误——按照标准解法，曲率常数应该是0.447，不是0.442。”

控制室里，沈雨晴迅速核对：“他……说对了。那个错误是我们故意留的。”

“第二项测试：混沌感知。”程默接话，“我们会释放一段模拟的‘混沌低语’——基于奥丁平台残留数据重建的。你要做的是识别其中包含的‘信息模式’，而不是被它影响。”

蓝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不断扭曲的光晕。

周勉的表情立刻变得紧绷。他右手握拳，右眼的黑暗开始扩散，几乎要吞噬整个瞳孔。

“它在……诉苦。”周勉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仿佛有回声，“混沌不是‘想要’破坏，而是‘无法停止’改变。所有固定的结构对它来说都是痛苦。它想‘解放’一切，让所有事物都回归……可能性之海。”

“能识别具体模式吗？”赵青辰问。

“三个主要模式：侵蚀性重组、概率扰动、认知覆盖。强度比例是5:3:2。”周勉艰难地说，“它在试图……感染这个模拟场。建议立即停止输出。”

程默按下停止键。

暗红光芒消失。周勉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右眼的黑暗缓缓收缩。

“第三项测试，”林姝的声音加入，“调律状态。试着主动进入那种紫色状态，但控制强度在10%以下。”

周勉抬起头：“每次使用都会加深融合。你们确定？”

“我们需要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以及代价是什么。”林姝说，“开始。”

周勉闭上眼睛。

一秒钟，两秒钟……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微弱的紫色光晕。晶体纹路从左手蔓延到左肩，右眼的黑暗与左眼的正常之间，开始出现紫色的、闪电般的细微连接。

他抬起双手。

模拟场中央，同时出现了两个现象：左边，一个完美的正二十面体几何结构凭空生成，稳定悬浮；右边，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仿佛活物的暗影在蠕动。

然后，周勉双手合拢。

几何体与暗影碰撞——但没有爆炸。它们开始互相渗透、互相改变。几何体的边角变得柔和、有机，暗影则出现了规律性的结构。

十秒后，两者融合成一个……既不是纯粹秩序也不是纯粹混沌的造物。

它是一个旋转的、表面流淌着数据流的紫色球体，内部隐约可以看到星辰般的闪光。

“这是……”沈雨晴瞪大眼睛。

“临时的‘信息稳态体’。”周勉开口，声音有明显的共鸣重叠，“它能在秩序与混沌之间维持平衡约三分钟，期间可以作为信息中继站，或者……微型庇护所。”

紫色球体缓缓消散。

周勉身上的光芒也迅速消退。他踉跄了一步，晶体纹路收缩回左手，但仔细看会发现，纹路比测试前向外蔓延了大约半厘米。

“融合深度增加0.7%。”医疗小组的实时监测显示，“神经系统中检测到新的永久性改变区域。”

周勉看着自己的左手：“三分钟稳态，换来的是永久的‘非人化’。真是昂贵的交易。”

程默走出控制室，来到模拟场内。

“你觉得这种能力，能用来对抗混沌祭坛吗？”

“不知道。”周勉诚实回答，“祭坛是纯粹的混沌造物，而且被某种外力强制激活过。我的‘调律’是基于我自己体内的平衡，对外部大规模混沌的影响有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进入更深度的融合，比如50%以上。那样我可能会获得直接影响外部混沌场的能力，但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两人沉默。

就在这时，警报响起。

不是训练场的警报，是整个“深蓝”的紧急集合警报。

林姝的声音在全基地广播：

“所有人员注意！南极混沌祭坛出现异常预激活现象！苏醒倒计时从11小时缩短至3小时！而且……我们监测到另外两处混沌信号源，分别在撒哈拉沙漠和西伯利亚冻土带同时出现！”

“它们正在与南极祭坛产生共振！”

“全球混沌活跃度，正在指数级上升！”

控制室里，赵青辰看着全球监测图，脸色发白：

“这不是偶然……有人在故意激活全球的混沌节点！他们想制造一场……覆盖整个地球的‘混沌风暴’！”

模拟场内，周勉的右眼突然完全被黑暗吞噬。

他捂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我听到了……它们在合唱……”

“……苏醒的时刻到了……”

“……撕开秩序的薄膜……”

“……让世界回归真实……”

程默一把扶住他：“周勉！”

周勉抬起头，左眼是正常的痛苦，右眼是纯粹的黑暗，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它们很兴奋……因为‘钥匙’已经集齐了三把……”

“什么钥匙？”

“秩序残片……有三块……同时被从沉睡中唤醒了……”

他昏了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喃喃道：

“收藏家……破碎镜面……灰潮……他们都在行动……”

“而棋盘……刚刚扩大到了整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