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观察者们：最终关将测试文明本质。如果失败，试炼场内所有人将被强制整合。如果成功，地球文明将获得网络成员资格。”

“但有一件事哨兵没有告诉你们：根据网络最新决议，任何新成员文明，必须指派一名‘代表’永久接入网络核心，作为该文明与网络之间的接口。”

“该代表将失去个人自由，成为文明的‘活体大使’。”

“请你们提前决定人选。”

信息结束。

林姝和程默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永久接入网络核心……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吗？

“看来，”程默苦涩地说，“毕业的代价比我们想象的要高。”

四、最终关：文明之问

圆形大厅里，十二人站在中央。

大厅的墙壁开始显示影像：地球的历史。从生命诞生，到人类出现，到文明兴衰，到工业革命，到信息时代，最后到五年前的混沌之潮和升华稳定场的建立。

然后，影像切换成宇宙尺度：播种者文明在银河系中播种生命的轨迹，无数文明的兴衰，以及……网络的形成过程。

“第三关：回答三个问题。”哨兵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问题将触及你们文明的本质。答案将决定你们是否有资格加入网络。”

“第一问：文明的意义是什么？”

团队成员看向周勉。

周勉思考了三秒，然后说：“这个问题应该由所有人一起回答。请将我们的意识连接起来。”

哨兵没有反对。一道光从天花板降下，笼罩十二人。他们的思维开始共享，如同一个临时的小型集体意识。

答案从集体意识中浮现，由周勉转述：

“文明的意义在于创造和传承。创造新的可能性，传承积累的经验。但更重要的是，在创造与传承之间，保持选择的权利——选择改变什么，保留什么，成为什么。”

“第二问：面对更高级的存在，文明应该屈服，对抗，还是合作？”

集体意识再次回答：

“取决于更高级存在的意图。如果意图是毁灭或奴役，对抗是唯一选择。如果意图是交流或帮助，合作是明智之选。但无论如何，保持独立判断的能力是文明的底线。”

周勉补充：“深蓝一号教导我们：真正的强大不是力量，而是选择的智慧。”

“第三问：如果为了文明的生存，必须牺牲一部分成员，是否应该？”

这个问题让集体意识产生了分歧。

混沌编辑者倾向于“不应该，每个人都有生存权”。

秩序协调者倾向于“必要时应该，为了整体利益”。

沈雨晴沉默。

周勉感受到了集体意识中的冲突，但他没有强行统一。

他如实转述了分歧：“我们的文明对此没有统一答案。这是我们的道德困境，也是我们不断辩论的主题。但有一点共识：任何牺牲都应该尽可能避免，且必须经过被牺牲者的自愿同意。”

停顿。

然后周勉说：“而就个人而言，如果必要，我愿意成为那个牺牲者。”

沈雨晴猛地看向他。

但哨兵没有对个人表态做出回应。

“三问结束。计算答案价值……”

大厅陷入长久的寂静。

十二个人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或者意识的“脉动”。

终于，哨兵的声音再次响起：

“答案评价：诚实但不完整。你们展示了文明的多样性和矛盾性，但缺乏统一的哲学基础。”

“然而，在矛盾中保持平衡，在分歧中保持对话——这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文明特质。”

“第三关通过。总体评价：合格，有潜力。”

墙壁消失，大厅变成透明的。他们看到了外面的飞船，看到了多面体外的星空。

“现在，根据网络规则，你们需要指派一名‘文明代表’，永久接入网络核心，作为地球文明与播种者网络的接口。”

“代表人选必须由你们文明自主决定。时间限制：一小时。”

“如果超时未决定，将随机选择一名试炼参与者。”

五、抉择：谁将成为大使？

飞船内，林姝和程默也收到了同样信息。

“一小时……”林姝看着时间倒计时，“我们需要和地球议会紧急联络。”

但通讯被阻断了。多面体屏蔽了所有外部信号，除了……试炼场内的周勉。

“周勉，你能听到吗？”林姝尝试联系。

“我能。”周勉的声音传来，“我们这边也收到了要求。林主任，程默，你们有什么建议？”

程默的投影握紧拳头：“建议？建议是我们不应该接受这个条件！什么‘文明代表’，分明是人质！”

“但如果拒绝，试炼可能会被判定失败。”沈雨晴的声音加入，“我们十二个人可能会被强制整合，地球文明可能面临收割者舰队的直接降临。”

“沈雨晴说得对。”周勉平静地说，“这是一个交换条件：我们提供一个人，换来整个文明的生存和发展机会。从逻辑上看，这是合算的交易。”

“去他妈的逻辑！”程默吼道，“你是想说你应该去，对吧？因为你已经半数字化了，因为你‘最合适’？”

“是的。”周勉承认，“我目前的意识状态最适合与网络连接。而且，如果成为代表意味着永久接入，那我作为节点意识，本来就没有完全的自由。这个代价对我来说最小。”

“代价最小？”沈雨晴的声音颤抖，“周勉，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试炼场内，所有人都看向沈雨晴。她脸红了，但眼神坚定。

“五年了，我每周飞往西伯利亚，不是为了研究节点技术。”她直视周勉的投影，“是为了看到你，和你说话，哪怕只是讨论数据。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永远离开？”

周勉的投影数据流剧烈波动——这是他的“情感波动”。

“沈雨晴，我……”

“不要用逻辑回答我！”她打断他，“用你残存的人性回答！”

周勉沉默了。

良久，他说：“我不想离开。我想继续研究秩序与混沌的平衡，想继续和程默吵架，想继续看到你每次来西伯利亚时，眼中的光芒。”

“但是，如果必须有人做出牺牲，那个人应该是最适合的人。而我是最适合的。”

“这是责任，不是选择。”

沈雨晴的眼泪滑落，但她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林姝的声音插入：“等等。还有另一个可能性。”

所有人都看向她。

“哨兵要求的是‘文明代表’，但没说必须是试炼参与者。”林姝说，“我作为地球联合议会议长，作为‘翻译者’，作为与深蓝一号和南极祭坛都有连接的人……我可能比你更适合，周勉。”

“林主任——”程默和周勉同时开口。

“听我说完。”林姝平静地说，“首先，我作为政治领袖，更能代表地球文明的整体意志。其次，我的翻译能力可能有助于与网络核心沟通。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我没有家庭，没有伴侣。而你们，周勉有沈雨晴，程默有整个混沌编辑者学院需要带领。我的牵挂最少。”

“但是——”程默想反驳。

“这是议长的命令。”林姝的声音变得坚定，“我自愿担任地球文明代表，永久接入播种者网络核心。请将我的决定转告哨兵。”

通讯陷入死寂。

试炼场内，沈雨晴看向周勉，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愧疚、感激、悲伤。

周勉的数据流缓慢旋转，最终说：“林主任，你确定吗？”

“我确定。”林姝的声音从飞船传来，“五年前，我选择了理解混沌祭坛而不是封印它。那是我作为‘翻译者’的起点。现在，我选择代表人类去理解更大的宇宙——这是我作为‘翻译者’的延续。”

她笑了：“而且，谁知道呢？也许在网络的中心，我能找到深蓝一号留下的更多秘密，甚至找到那些‘叛逆者’，为地球争取更好的条件。”

程默的投影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左眼的暗红色光芒异常明亮：“如果你坚持……那我们会在地球等你回来。无论多少年。”

“谢谢。”林姝说。

一小时的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三分钟。

周勉转向虚空：“哨兵，地球文明已做出决定：由林姝，地球联合议会议长，深蓝科学院创始人，翻译者，担任文明代表，永久接入播种者网络核心。”

“收到。”哨兵的声音响起，“确认代表人选。正在建立连接……”

多面体表面射出一道彩虹色的光束，穿透飞船外壳，笼罩林姝。

“等等，”程默突然说，“接入是永久的，但……我们可以去看她吗？可以通讯吗？”

“网络成员文明每年有一次访问权限，每次不超过七个地球日。日常通讯需要经过网络审查。”哨兵回答，“这是标准条款。”

林姝在光束中微笑：“那就够了。一年见一次，总比永远不见好。”

她看向程默：“告诉地球，我完成了使命。告诉周勉和沈雨晴……要幸福。还有，程默，别让混沌编辑者们太胡闹。”

光束加强。

林姝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化为无数光点，沿着光束流向多面体。

最后一刻，她看向地球的方向，轻声说：

“再见，地球。我会在星辰中，继续守望你们。”

光点完全消失。

光束收回。

多面体表面恢复平静。

六、毕业证书

试炼场内，十二人被传送回穿梭机，然后被送出多面体。

飞船对接，他们安全返回。

但舰桥上少了林姝。

沈雨晴抱着周勉给的晶体碎片，泪流满面。碎片在发热，仿佛在安慰她。

程默的投影看着空荡荡的舰长椅，左半身的晶体结构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时，多面体再次通讯：

“地球文明已完成‘毕业答辩’，总体评价：b+，具有独特发展潜力。”

“根据《播种者文明整合法案》，地球文明被授予‘网络预备成员’资格，享有以下权利：”

“1.保留地球作为自治家园，网络不干涉内政。”

“2.获得基础网络科技共享（清单已发送）。”

“3.每年一次访问文明代表的权利。”

“4.在通过‘进阶评估’后，可晋升为正式成员。”

“同时承担以下义务：”

“1.不得主动干扰未成熟文明发展。”

“2.配合网络进行定期文明发展评估。”

“3.在必要时，提供文明独特认知数据。”

“网络核心预计将在三个月后，通过你们的文明代表林姝，与你们建立正式外交渠道。”

“现在，边界哨兵-7号将撤离。祝你们发展顺利。”

多面体开始移动，表面流光加速，然后……它折叠了。

不是飞行离开，而是像纸一样折叠起来，越折越小，最终消失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果不是舰桥上少了林姝，这一切就像一场梦。

程默的投影转向周勉：“她真的……走了？”

“走了。”周勉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数据流显示出复杂的情绪模式，“但她还在。在网络核心，作为我们的代表，作为地球在宇宙中的声音。”

沈雨晴擦干眼泪：“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她？”

“一年后。”周勉说，“根据条款。”

漫长的沉默。

然后程默说：“那就一年。这一年里，我们要让地球变得更好，让她下次见我们时，为我们骄傲。”

“同意。”周勉说。

飞船启动返航程序，向着地球，向着那个现在由他们守护的家园。

在返航途中，沈雨晴独自来到观景舱，看着窗外渐近的蓝色星球。

手中的晶体碎片突然发出明亮的光芒。

光芒中，浮现出一行小字——是周勉的字迹，是他留在碎片中的隐藏信息：

“雨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这块碎片会引导你找到我。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变成了什么，只要你需要，我会回来。”

“这是我的承诺，不是逻辑，是情感。”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温暖的泪水。

她知道，牺牲还在继续，离别还会发生。

但她也知道，有些连接，即使跨越星辰，即使超越形态，也不会断裂。

就像秩序与混沌的平衡。

就像文明与宇宙的对话。

就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