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梅运来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干渴感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将他从沉眠中唤醒。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呻吟,如同砂纸摩擦。
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布满各种管线和仪器的白色天花板。
医院?
老子…没死?
混沌的意识开始复苏。山路的袭击…保护幺妹儿…体内那股冰冷狂暴的力量失控…李十八的咆哮…还有那玄奥的口诀…
“李…李十八?”梅运来下意识地在脑中呼唤,声音干涩虚弱。
“喊个锤子!还没死透啊?”一个极其虚弱、仿佛随时会熄灭、却依旧带着浓浓川腔和没好气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正是李十八,“龟儿子!算你娃命硬!《乾坤铸体诀》第一重勉强成了!你那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梅运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涌起巨大的后怕和庆幸。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虚弱,但那种冰冷僵硬、血液粘稠如铁的感觉消失了!身体虽然剧痛,但那是正常的伤口疼痛,不再是那种非人的金属化!
“幺妹儿…幺妹儿她…”梅运来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你那‘幺妹儿’好得很!就在外面!”李十八的声音更加虚弱了,带着浓浓的疲惫,“龟儿子!为了救你,老子最后这点魂力都榨干了!戒指里灵气彻底空了!老子要沉睡了…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你自己…好自为之…莫再作死…”
李十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失,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梅运来心中一紧,涌起一丝愧疚。他知道,这次能活下来,全靠李十八拼死相助。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冷香。是林彩霞。
她换掉了那件沾血的外套和衬衫,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重新恢复了那位冷艳总裁的模样。只是,她的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探究、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苏醒、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还有些茫然的梅运来。
四目相对。
梅运来看着林彩霞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心头一松,咧开干裂的嘴唇,想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却因为虚弱和疼痛显得有些扭曲。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疼痛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重的川东腔,虚弱却清晰:
“幺妹儿…莫得事…老子…睡醒咯…”
林彩霞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自己安危的关切。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如同风暴般翻涌。
她想起了CT屏幕上那个吞噬金属的丹田漩涡。
想起了王其龙崩溃下令封锁消息的恐慌。
想起了门外等待询问的警察。
也想起了山路旁,那个浴血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最终,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沉静的决断。
她没有回应梅运来那句带着乡土亲昵的“幺妹儿”,也没有询问任何关于他身体异状的问题。
她只是微微俯身,靠近梅运来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警察在外面,要问山路上的事。”
“记住,你只是力气大点,运气好点,打跑了那些混混。”
“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明白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保护。